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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陆舱外的大地如同活物般起伏，每一步踏下都激起细小的震颤，仿佛整颗星球都在呼吸。硫磺与腐殖质混合的气息钻入鼻腔，灼烧着肺叶，而天空则是一片翻滚的紫黑色云海，间或有电弧撕裂天幕，照亮远处如巨兽獠牙般耸立的岩峰。这里不是查尔那种被战火反复犁过的废土，而是更古老、更原始的存在??泽鲁斯，虫群诞生之初的子宫。
凯瑞甘走在最前，脚步缓慢却坚定。她的瞳孔已完全适应了昏暗环境，金红色的虹膜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是两簇不灭的余烬。她脖颈后的神经接口闪烁着微弱蓝光，与体内残存的灵能脉络形成共振。每当她靠近某处地表裂缝，那些潜伏于深处的菌丝便会无意识地抽搐，仿佛在向母体致意。
“它们认得我。”她低声说，没有回头，“不只是因为我是刀锋女皇的复制品……而是因为我承载了最初的‘源代码’。我在她们的记忆里见过这个地方，在主宰还未完全掌控虫群之前，这里曾是唯一不受其意志支配的圣地。”
边辉枝紧握狙击步枪，目光扫视四周。“所以你才是真正的钥匙。不是桑尼斯造出来的傀儡，是你自己走出来的路。”
“路？”泰凯斯嗤笑一声，扛着重型霰弹炮左右张望，“我看是地狱道场吧？这鬼地方连空气都能杀人，你说它是圣地？”
“正因为危险，才没人敢来。”瓦莱丽通过远程通讯接入，“根据莫比亚斯残卷记载，第七区是萨尔娜迦进行‘生命原型测试’的核心区域。他们在这里创造了第一批异虫个体，并植入了最基本的本能指令：扩张、吞噬、进化。但后来……这些指令失控了。”
“也就是说，”雷诺眯起眼，望向远方那座隐没于雾中的黑色石碑轮廓，“我们正走向一个连神都失败的地方。”
队伍继续前行。地面逐渐变得松软，踩上去会留下深陷的脚印，随即又被缓缓蠕动的地下组织填平。两侧岩壁上布满了蜂巢状孔洞，有些还在渗出淡绿色黏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味。突然，一名研究员发出闷哼，低头查看靴子??一只细长的节肢正从泥中钻出，试图缠绕他的脚踝。
“别动！”凯瑞甘厉声喝止。
她抬手，指尖凝聚起一团幽蓝色的灵能力场，轻轻一挥。那节肢瞬间僵直，继而如遭重击般缩回地底，整片区域的震动也随之平息。
“它只是在试探。”她说，“感知到我的存在后，它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宰。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让它臣服……我们需要悄无声息地接近石碑。”
“你能控制它们？”边辉枝问。
“不是控制。”凯瑞甘摇头，“是威慑。就像狼群面对头狼时的本能退让。但如果我强行命令，反而会激起整个生态系统的反击??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条虫，都是远古意志的一部分。”
雷诺看着她侧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此刻站在他身边的，已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女人，也不是纯粹的怪物，而是一个介于两者之间的新物种??既是人类情感的继承者，又是宇宙级生命实验的幸存者。
六小时后，他们抵达裂谷入口。
一道宽约百米的巨大断层横亘前方，深不见底，唯有偶尔升腾的火焰映照出下方游走的庞大黑影。连接两岸的是一座由凝固虫壳与骨质结构天然形成的拱桥，表面覆盖着跳动的神经纤维网，宛如活体桥梁。
“这玩意儿撑得住我们过去？”泰凯斯皱眉。
“它不会塌。”凯瑞甘踏上第一步，桥面立刻泛起一圈涟漪般的生物电流，“它在回应我。”
众人依次通过。当最后一人踏上对岸时，整座桥骤然收缩，断裂处喷涌出浓稠的体液，迅速封闭缺口??仿佛星球本身在拒绝更多入侵者。
再行进三公里，石碑终于近在眼前。
高达三十米的黑色方尖碑矗立于一片平坦的结晶平原中央，表面刻满与萨尔娜迦碎片完全一致的符文，每一个字符都仿佛由流动的星尘构成，在昏暗光线下自行旋转、重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低频嗡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大脑皮层的灵能波动，令所有人头痛欲裂，唯有凯瑞甘仍能稳步前行。
“这就是起源代码。”瓦莱丽的声音带着颤抖，“但它不是数据……它是活的！这些符号在不断演化，像是某种自我学习的语言模型！”
“不。”凯瑞甘停在碑前十步之外，仰望着那无尽深邃的文字之河，“它是意识。一个沉睡的、属于所有异虫祖先的集体思维核心。它记录了一切：第一次孵化、第一次猎杀、第一次反抗……也包括，萨尔娜迦为何最终选择离开这片星域。”
雷诺上前一步：“你能读取它吗？”
“可以。”她闭上眼，脖颈后的神经接口猛然亮起刺目蓝光，“但我必须解除抑制器。否则无法建立深层链接。”
“可那样你会被吞噬！”瓦莱丽惊呼，“你的个体意识会被这个庞然大物碾碎！”
“那就让我成为它的容器。”凯瑞甘睁开眼，目光已近乎非人，“如果我不进去，桑尼斯也会找到别人来做这件事。与其让他制造一个听话的傀儡，不如让我亲自掌握源头。至少……我还记得爱是什么。”
雷诺沉默良久，终于点头。
斯旺改装的神经阻断项圈自动解锁，化作碎片脱落。刹那间，凯瑞甘的身体剧烈颤抖，双膝跪地，七窍开始渗血，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金色纹路，那是灵能回路全面激活的征兆。她的呼吸变得极浅，心跳近乎停止，脑波图却飙升至仪器极限。
她进入了“超维感知态”。
意识脱离肉体，沿着无形的灵能纽带冲向石碑。在那一瞬间，她看到了无数画面：
??萨尔娜迦的身影行走在初生的虫群之间，用光与音塑造生命；
??主宰从第一具宿主中崛起，眼中燃起独立意志的火焰；
??凯瑞甘自己，在查尔的熔岩平原上蜕变，鳞片生长，翅膀展开，成为刀锋女皇；
??还有未来：双月同天之夜，石碑崩解，一道通往虚空的门扉开启，亿万虫族如潮水般涌入现实宇宙，而站在最前方的，正是她自己的身影，手持权杖，身披星河，眼神空洞无情。
“这不是进化。”她在意识深处低语，“这是轮回。每一次觉醒，都是为了服务于更高的目的……而这一次，我要打破它。”
她伸手，触碰石碑。
轰??！
整个泽鲁斯星球为之震颤。结晶平原龟裂，岩浆喷涌，远古虫族齐声嘶吼，仿佛天地同悲。石碑上的符文尽数剥离，化作一道螺旋光流，缠绕着凯瑞甘的意识回归本体。
她猛地睁眼，吐出一口带着金属光泽的黑血。
“我拿到了。”她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起源代码……现在是我的了。”
就在此刻，休伯利安号的紧急通讯强行切入。
“吉姆！”马特的声音充满恐慌，“轨道监测发现异常跃迁信号！一支帝国舰队正在泽鲁斯同步轨道集结，旗舰识别为‘永恒大帝号’??那是桑尼斯的座舰！他们已经锁定你们的位置，准备投放‘灵能捕获装置’！”
“他来了。”凯瑞甘冷笑，“比我想象得更快。”
“我们得立刻撤离！”边辉枝拉动枪栓，“登陆舱还能用，只要五分钟就能升空！”
“不。”凯瑞甘缓缓站起，周身浮现出淡淡的灵能光环，“我要让他亲眼看见，他试图奴役的东西，究竟有多可怕。”
她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枚微型晶体，通体漆黑，内部却有星光流转。
“这是我从起源代码中提取的‘逆指令核心’。”她说，“只要将它植入任何一台帝国灵能增幅器，就能反向广播一段信息??不是命令虫群服从，而是唤醒它们体内最原始的本能：**毁灭创造者**。”
“你是说……让虫群掉转矛头，攻击人类？”泰凯斯瞪大眼睛。
“不只是人类。”她目光冰冷，“是所有妄图操控它们的存在。联邦、帝国、莫比亚斯、甚至是萨尔娜迦的残余造物……统统清除。”
雷诺盯着她，喉咙干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一旦释放，虫群将不再受任何人控制。它们会变成纯粹的天灾，横扫整个星区。”
“那就让它扫吧。”她转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柔软，“你说过要接受全部的我。包括这份疯狂，这份毁灭的欲望。我不是为了和平而来，吉姆。我是为了终结谎言而来。”
风在咆哮，大地在开裂。
远处，天空被撕开一道口子，银白色的帝国空投舱如雨坠落，伴随着机械合成的广播声：
>“警告：非法接触萨尔娜迦遗物者，立即投降。重复，立即投降。最高统帅艾丹?桑尼斯授予你们最后一次赦免机会。”
凯瑞甘笑了。
她举起手中的逆指令核心，高声回应，声音穿透风暴，直达天际：
>“告诉桑尼斯……他的女皇回来了。而且这一次，她不会再跪下。”
话音未落，她猛然将晶体插入自己胸膛??准确命中心脏位置。鲜血喷涌而出，却并未染红地面，而是被晶体吸收，转化为一道冲天光柱，直射云霄。
全球范围内的虫族同时抬头。
查尔的地底巢穴中，成千上万的幼虫停止蠕动，破茧而出的第一刻便朝着人类基地奔袭；
塔桑尼斯的废弃城区里，沉睡多年的感染体从混凝土缝隙中爬出，嘶吼着扑向巡逻队；
甚至连休伯利安号底部附着的一小片孢子群，也在这一刻活化，腐蚀装甲板，逼迫船员弃守部分舱段。
而在帝国舰队中枢，“永恒帝皇号”的指挥室内，桑尼斯站在全息星图前，脸色铁青。
“启动‘灵魂锚定协议’！”他怒吼，“调用备用信标，强制接管w-0的神经链接！”
技术人员疯狂操作，却发现所有频道都被一股强大的灵能干扰封锁。屏幕上最后传来的，是一段来自泽鲁斯的画面：凯瑞甘站在石碑之下，浑身浴血，双翼展开，身后是无穷无尽的虫影汇聚成海。
她的声音在整个帝国加密网络中响起，清晰得如同耳语：
>“你把我拆解成数据，想拼出一个听话的工具。
>可你忘了，真正的我，从来就不属于任何系统。
>我是混乱的女儿，是死亡的新娘，是你们亲手放逐又妄图收回的灾厄。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你们的武器。
>我是审判。”
信号中断。
紧接着，整支帝国舰队的导航系统瘫痪，AI陷入逻辑死循环，自律武器开始无差别攻击友军。一艘巡洋舰撞向补给站，引发连锁爆炸；另一艘因引擎过载而自毁，化作流星坠入大气层。
休伯利安号内，马特望着这一幕，喃喃道：“她真的做到了……她让整个虫群脱离了所有控制链。”
“不。”陈瑜轻声说，“她没有控制它们。她是成为了它们共同的梦??那个关于自由的梦。”
泽鲁斯地表，雷诺站在凯瑞甘身后，看着她一步步走向登陆舱。
“你还记得答应过我的事吗？”她回头问。
“记得。”他走上前，握住她的手，“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跟你走。”
“哪怕全世界都将我视为恶魔？”
“那你就是我的恶魔。”他微笑，“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终于笑了，泪水滑落，却被风吹散在硫磺之风中。
登陆舱升空，穿越火雨与崩塌的云层，向着休伯利安号飞去。而在他们离去之后，泽鲁斯的大地上，无数虫族匍匐在地，围绕着那座古老的石碑，形成了一个新的图腾??一个人形剪影，双翼展开，脚下踏着破碎的王座。
七十二小时时限结束前十七分钟，休伯利安号完成对接。
医疗舱再次亮起蓝光。凯瑞甘躺在其中，逆指令核心仍在她体内运转，但她已能自主调节输出频率。她的身体仍在变化：皮肤愈发接近半透明质感，血管中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微缩化的灵能星流；双眼常驻金红光辉，唯有看向雷诺时，才会短暂恢复人类色泽。
“接下来呢？”瓦莱丽问。
“去找剩下的碎片。”雷诺站在舷窗前，望着渐行渐远的泽鲁斯，“桑尼斯可能还有后手。只要有一块萨尔娜迦遗物落在错误的人手里，这一切就会重演。”
“而我们会阻止他。”边辉枝靠在门框上，手中把玩着一枚从“伊甸之门”带出的数据芯片，“顺便清理一下历史的烂账。”
泰凯斯灌了一口私藏烈酒，咧嘴笑道：“妈的，老子早就腻了当英雄。这次，咱们当反派怎么样？”
笑声在舰桥回荡。
而在隔离舱最深处，那块曾逆转旋转的萨尔娜迦碎片，此刻再次发生了异变??它的表面，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似笑非笑，似哭非哭，赫然是另一个版本的凯瑞甘，存在于未知维度之中，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仿佛在说：
>**游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