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休伯利安号的引擎在低轨运行中发出沉稳的嗡鸣，如同巨兽呼吸般规律而深邃。舰体外，塔桑尼斯星系边缘的尘埃云缓缓流转，折射出星港残骸上残留的能量火花，像是一场永不落幕的葬礼烟火。医疗舱内灯光调至最低，淡蓝色的生物监测光带在空气中划出柔和弧线，映照着床上那具仍在恢复中的躯体??莎拉?凯瑞甘，w-0，或者说，那个自称“是我，但也不全是”的存在。
雷诺没有离开过她的床边。他已经坐了整整七个小时，右手始终握着她冰冷的手指，左手则搁在膝盖上的老式左轮手枪上，那是他从联邦时代就带着的遗物，枪柄被磨得发亮，仿佛承载着他所有无法言说的记忆。他的仿生眼自动调节着焦距，不断扫描着凯瑞甘的生命体征：心率稳定、脑波呈现双相震荡模式??人类意识与灵能残余交织的典型特征，体温略低于常人，皮肤表层角质正在缓慢异化，显微级鳞片结构持续生成。
“她在进化。”瓦莱丽站在观察窗后低声说，手中数据板跳动着实时分析报告，“不是退化回刀锋女皇，也不是完全的人类形态，而是一种……新的平衡态。她的神经系统同时兼容碳基生物电信号与高密度灵能传导路径，这在理论上是不可能的，除非她的基因本身就具备自我重构能力。”
陈瑜靠在墙边，目光复杂。“也就是说，她不再是‘复制品’，而是某种意义上的‘原版升级’？”
“更准确地说，”瓦莱丽纠正道，“她是第七个实验体，也是唯一一个成功融合了全部记忆碎片且未被系统压制的个体。其他六具克隆体在同步完成前就被引爆程序摧毁，只有她，在最后时刻主动切断了与主机的数据链接??是她自己挣脱的。”
房间里一时寂静。只有仪器滴答作响，像是时间本身在倒数。
突然，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不是猛然惊醒，也不是机械式的启动，而是如同沉睡多年后终于迎来晨曦的苏醒。她的瞳孔先是收缩，继而扩散，虹膜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金红色调，像是熔岩流动于水晶之中。她看向雷诺，嘴角微微扬起，声音沙哑却清晰：“你答应过我的。”
雷诺点头。“我答应你接受全部的你。我没忘。”
她轻轻动了动手，示意想坐起来。雷诺立刻扶她靠在枕头上，动作轻柔得像个怕碰碎幻梦的男人。她环视四周，目光扫过窗外的星空，最终落在医疗舱角落的一台封闭终端上??那是连接舰船主控系统的备用接口，通常用于紧急维护。
“我能用一下吗？”她问。
雷诺皱眉。“你现在需要休息，不是处理数据。”
“正因为我现在清醒了，才必须看。”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桑尼斯不会只建一个‘伊甸之门’。他在别的地方还有基地，还有更多碎片下落。而我知道它们在哪。”
“你怎么会知道？”陈瑜上前一步，手已按在腰间武器上。
凯瑞甘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理解。“因为那些记忆不是被动读取的。当我进入共振矩阵时，我看到了他看到的一切??他的计划、他的恐惧、他的执念。他知道萨尔娜迦技术不能被简单复制，所以他选择了‘逆向唤醒’：用凯瑞甘作为模板，重建一个能驾驭虫群却又服从人类秩序的新神。”
“所以他造了七个你。”瓦莱丽喃喃。
“六个失败品，一个成品。”凯瑞甘冷笑，“但他错了。真正的‘成品’从来不在培养舱里，而在战场上，在死亡与重生之间反复淬炼出来的那个我。我不是他设计的终点，我是他无法控制的变量。”
雷诺沉默片刻，终于起身走到终端前解锁权限。“给你十分钟。别试图接入外部网络，也别触发任何警报程序。”
她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指轻触屏幕。刹那间，她的指尖泛起微弱蓝光，数据流竟以非物理接触的方式涌入系统??她的神经末梢可以直接与电子设备进行量子级耦合。
屏幕上迅速展开一张星图，坐标点逐一亮起：
-**莫比斯前哨站γ**（已确认为废弃）
-**新福尔松地下研究所**（深度三千米，伪装成采矿设施）
-**查尔轨道平台“冥河之眼”**（曾属主宰监控网，现被帝国接管）
-**泽鲁斯远古孵化腔第七区**（位于地核裂谷，有异常能量波动）
“这些地方都有萨尔娜迦遗迹的气息。”她说，“尤其是泽鲁斯……那里埋着最初的起源代码。如果桑尼斯拿到了它，他不仅能控制虫群，还能重新编写整个种族的本能指令??让它们只为人类服务。”
“那根本不是控制。”边辉枝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声音冷峻，“那是奴役。他会把虫群变成活体兵器工厂，每一头跳虫、每一个刺蛇都将成为量产战争机器。而你是他唯一的启动密钥。”
凯瑞甘闭上眼，似乎在回忆什么。“他还留了一手。在我最后一次被囚禁期间，他们提取了我的神经核心样本，植入了一枚微型信标??一种基于灵能谐振的追踪装置。只要我还活着，它就会周期性发送脉冲信号，指向下一个目标地点。”
“你能屏蔽它吗？”雷诺问。
“不能。”她睁开眼，直视他，“但我可以反向利用它。我可以假装信号正常，引他现身。只要他以为我还受控，就会暴露真正的大本营。”
“你是说……设局？”陈瑜挑眉。
“不。”凯瑞甘摇头，“是献祭。我必须让他相信，我已经彻底臣服，愿意成为他理想中的‘新女皇’。然后，在他最得意的时候，我会撕开他的喉咙。”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可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却让整个房间温度骤降。
雷诺盯着她看了很久，终于开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一旦你重新接入虫群网络，哪怕只是局部连接，你的意识也可能被旧有的集体思维吞噬。你可能再也不是现在的你。”
“那就赌一把。”她笑了，笑容里带着熟悉的倔强与疯狂，“反正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从地狱爬回来的。”
通讯器突然响起，马特的声音传来：“吉姆，休伯利安号已完成充能，反物质干扰发生器就绪。另外……斯旺刚破解了从蒙莱斯带回的封印箱内部数据，发现了一些东西，他说你最好亲自来看。”
雷诺起身，临走前回头看了凯瑞甘一眼。“别做傻事。”
“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她轻声回应，“但为了终结这一切，我不介意变得更像怪物一点。”
舰桥内，气氛凝重如铁。
斯旺站在主控台前，满脸胡茬因长时间未休整而显得更加粗犷，双眼布满血丝，却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他面前的全息投影正展示一段复杂的符号序列??那是从第七块萨尔娜迦碎片中提取出的原始信息流，经过多重解码后呈现出的文字内容。
“这不是科技手册。”斯旺低吼，“这是警告！一份来自远古时代的警告！”
画面切换，文字逐行浮现：
>【当七影归一，门扉将启】
>【持钥者行于血途，终成新神或万劫不复】
>【勿使灵肉分离，否则虚空将吞食现实】
>【若见双月同天，则诸界崩毁之时】
“什么意思？”泰凯斯挠头，“听上去像算命瞎子写的诗。”
“不是诗！”斯旺猛地拍桌，“是预言！而且已经应验了三条！‘七影归一’??七个克隆体同步；‘持钥者’??凯瑞甘就是钥匙；‘灵肉分离’??桑尼斯正是要把她的意识抽离肉体进行复制！至于‘双月同天’……”他顿了顿，调出天文数据库，“根据塔桑尼斯星系轨道模型推演，三年后，该星系两颗卫星将发生千年一遇的日蚀重叠现象，届时天空将出现两个血色月亮并列悬挂的奇景。”
“那就是末日倒计时。”瓦莱丽脸色发白，“如果我们不在那之前阻止桑尼斯，他不仅会掌控虫群，还会打开某个我们根本不知道的‘门扉’。”
“门后是什么？”陈瑜问。
“没人知道。”马特沉声道，“但萨尔娜迦族之所以消失，很可能就是因为他们打开了不该打开的东西。”
雷诺望着那串古老文字，脑海中浮现出凯瑞甘刚才说的话??“我在共振矩阵里看到了他看到的一切”。也许，她早就知道了这些。
“通知全体人员。”他转身下令，“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我们要去泽鲁斯。”
“查尔不是更近？”泰凯斯皱眉，“而且我们有那里的地图。”
“正因为有地图，所以是陷阱。”雷诺冷笑，“桑尼斯知道我们会优先考虑查尔，所以他一定会在那里布下重兵，等着我们自投罗网。而泽鲁斯不同??那是虫群真正的诞生之地，连主宰都不敢轻易踏足的核心区域。他不会想到我们会直接杀进去。”
“那你打算怎么进去？”边辉枝问，“泽鲁斯地表辐射超标三百倍，大气含酸量足以融化钢铁，更别说那些守护远古孵化腔的原始暴君种群。”
“我们不用落地。”雷诺望向舷窗外的黑暗，“我们从轨道空投，使用新型隔热装甲与灵能屏蔽服，直达第七区裂谷入口。只要找到起源代码，就能抢先一步掌握虫群的底层协议。”
“前提是凯瑞甘能承受那种级别的灵能冲击。”瓦莱丽提醒，“泽鲁斯是她的精神锚点之一，一旦靠近，她可能会瞬间被亿万虫族的集体意识淹没。”
“那就给她加一道保险。”雷诺看向斯旺，“你还记得‘幽灵抑制器’吗？当年联邦用来封锁凯瑞甘能力的那种装置？”
“记得。”斯旺点头，“但那种设备会严重损伤使用者大脑。”
“我不需要它长期运作。”雷诺说，“只需要在进入初期维持五分钟稳定期，让她有机会建立防御性意识屏障。之后……就看她自己的意志了。”
斯旺沉默片刻，最终叹了口气：“给我六小时，我能改装出便携式神经阻断项圈，配合灵能衰减晶体，做到精准压制而不致残。”
“够了。”雷诺点头，“开工吧。”
六小时后，突击装备准备完毕。一支精锐小队正式组建：雷诺、凯瑞甘、边辉枝、泰凯斯、瓦莱丽（负责远程技术支持），以及两名精通异虫生态的前莫比亚斯研究员。登陆舱完成最后检查，装载了新型穿甲推进器、反灵能地雷、以及一枚由萨尔娜迦碎片驱动的“意识共鸣炸弹”??据说能在特定频率下短暂瘫痪整个虫群的集体思维。
出发前夜，雷诺独自来到隔离实验室。
凯瑞甘正站在观察窗前，凝视着那块仍在旋转的神器碎片。她身上已换上特制作战服，贴合身形，银灰色材质中嵌入了微缩力场发生器，肩部加装了骨刺护甲模块。她的长发被束起，露出脖颈后方那枚即将安装的神经阻断项圈接口。
“害怕吗？”雷诺问。
她回头看他，微笑：“怕的不是死亡，而是遗忘。如果我真的失去了自我，变成了纯粹的虫群意志载体……你会怎么做？”
雷诺拔出手枪，缓缓抬起，对准她的额头。
两人对视良久。
然后，他收起枪，轻声道：“我会亲手扣下扳机。就像当初在克哈那样。”
她笑了，眼角泛起泪光。“谢谢你。至少这一次，是由你来决定我的结局。”
次日黎明，登陆舱脱离休伯利安号，朝着泽鲁斯坠落而去。
穿越大气层时，剧烈摩擦点燃了外壳，整艘飞船如同流星般划破紫黑色天幕。当降落伞展开的瞬间，地面震动??无数庞大黑影从裂谷深处爬出，嘶吼声响彻天地。
原始暴君、深渊蠕虫、熔岩巨蝎……这些从未被人类记录过的远古虫族，正苏醒。
而在第七区最深处，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静静矗立，表面刻满了与萨尔娜迦碎片完全一致的符文。
起源代码，就在那里。
登陆舱稳稳插入地面。舱门开启，雷诺第一个踏出，枪口朝天戒备。风中传来腐臭与硫磺的气息，远处山脉如同巨兽脊椎般起伏不定。
凯瑞甘紧随其后，呼吸微微颤抖。她抬头望向天空，低声呢喃：“欢迎回家。”
通讯频道中，马特的声音最后一次传来：“你们只有七十二小时。超过这个时限，休伯利安号将执行轨道轰炸，彻底净化该区域。无论你们是否完成任务。”
雷诺按下回应键，声音坚定：“明白。七十二小时内，要么带回代码，要么同归于尽。”
队伍开始前进。
而在他们身后，那块留在休伯利安号上的萨尔娜迦碎片，忽然再次亮起。
这一次，它的旋转方向，逆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