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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爷似乎格外着急,要收走我这条命。
不久前,我刚中过致命的尸毒,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
如今,我又被撞成这副模样,不知道能否保住命,也不知道保住了命,身体还能否健全。
医院长廊的灯光,白得晃眼,我很快被推进抢救室,听到医生冰冷而急促的指令。
他们说的什么我没听明白,就大概听到什么‘内出血严重’,以及什么‘粉碎性骨折’。
麻醉剂很快推入脊柱,为了先保命,剂量仅维持在局部。
躺在抢救室的大部分时间,我都在黑暗与疼痛的间隙里浮沉,偶尔醒来,耳边除了仪器单调的‘嘀嗒’声,就是金属器械清脆的碰撞声,以及医护人员压低嗓音的简短交流。
整个手术过程,持续了十几个小时,如同一场无声又漫长的凌迟。
无论我什么时候醒来,手术都在继续,仿佛没有尽头。
当我再度恢复意识,已经身处在ICU病房里,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也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
时间在这里好像失去意义,我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钝痛,氧气面罩紧贴着口鼻,每一次吸气都混杂着橡胶的味道。
当我能艰难地转动眼珠,望向ICU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外时,我看到了很多人:林柔、我爸、我老姐、颜希、周重,还有几个弟弟。
他们脸上凝结着沉重的忧虑与悲戚,仿佛我已经是架在仪器上的残烛,随时可能燃尽。
我想,医生大概跟他们说了很严重的话吧,可能是什么‘随时有生命危险’,或者‘做好心理准备’。
其实我能感觉到,我的生命力在一点点流逝,没有饥饿感,只有无尽的虚弱和冰冷。
不知道过了多少天,某个深夜,我的主治医生推门而入。
他走到我床边,俯身查看监测屏上的数据。
我正好清醒着,目光落在他脸上——这是一张平凡无奇的中年医生的脸,戴着眼镜,表情平静。
可是渐渐地,我察觉到一丝怪异。
他直起身体,忽然侧过头,冲我咧开嘴角,露出一个极不自然的笑容。
那不是肌肉牵动情感的表情,更像是戴上了什么面具,嘴角两侧的皮肤浮现出一丝不协调的褶皱。
我听林柔说过,那是易容的痕迹。
紧接着,这个易容的人,他喉间忽然溢出一声低笑。
那笑声的腔调,停顿的节奏,乃至嘴角翘起的弧度,都太过熟悉。
“师弟,近来与汝相会甚频,可也一月未见,岂不思乎?”
‘师弟’两个字,像两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穿我混沌的意识。
方觉明!
我浑身汗毛倒竖,想要挣扎起身,可全身上下除了眼球,没有一处听我指挥,连转动脖子都万分艰难。
我只能死死盯着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只见他背着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的讥笑:“你我交锋这么久,可从来没伤得这么严重,更没危及过性命,可你看看这两次,一次尸毒差点要你命,这次呢,竟然又差点让个疯婆娘撞死。”
“你说这老天爷,到底是多想让你死啊。”
他说着,还惋惜似的摇了摇头,眼睛里却闪着幸灾乐祸的光。
我无法反驳,也根本说不出话,只能无奈地看着他。
他似乎觉得这样很有趣,忽然俯下身,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的病床上,那张顶着别人面皮的脸凑近我:“但是呢……师兄我啊,偏偏就舍不得你这么死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玩世不恭的笑:“老天爷想你死,我就偏要你活,看看,师兄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在我眼前缓缓摊开掌心。
那是一块玉,通体黝黑,在ICU惨白的灯光下,流转着一种深沉内敛的光泽。
螭吻玉!
悬到嗓子眼的心,在看见这块玉的瞬间,竟奇异地落回去一半,而随之涌上心头的,是一种极度荒诞的感觉——这个我最想干死的敌人,这个让我恐惧的敌人,竟然第二次又来救我……
“认得吧?”
他满意地看着我眼神的变化,嘴角的笑容扩大,优雅中透着一丝掌控全局的邪气:“为了救你,我可是厚着脸皮,两次找人把它借出来。”
他说着,像上次一样弹出一把小刀,不由分说地捉住我的左手,在中指指尖轻轻一划,鲜血瞬间流了出来。
他捏着我的手指,将鲜血仔细滴在螭吻玉上,接着他手腕一翻,将螭吻玉稳稳抵住我额头。
我一动不动,已经做好了剧痛袭来的准备。
果然,一阵痛及灵魂深处的痛苦,很快袭遍全身。
那不像皮肉的疼,而是骨头被寸寸碾碎再重塑,内脏被烈焰焚烧又重生的酷刑。
我浑身触电般痉挛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可方觉明一手按住我额上的螭吻玉,一手又死死压住我肩膀,将我固定在床上。
这一次的痛苦,远比上次漫长而深邃。
有那么几个瞬间,我宁愿当场死去,也不愿再承受这种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如潮水般骤然退去。
方觉明收回螭吻玉,用消毒纱布擦了擦指尖,动作从容得好像只是做了一次寻常的检查。
我猛地扯开氧气面罩,大口大口地喘息,冷汗早已将病号服彻底浸透,冰凉地黏在皮肤上。
身上所有的伤势,此刻奇迹般痊愈,但一种深彻骨髓的虚脱感也随之袭来。
我能感觉得到,那些致命的伤口,折断的骨头,都已经在刚才的‘酷刑’中愈合了。
而这虚弱,是身体被掏空精力,以及许久没有进食的饥饿与虚脱。
我用力撑着床边,慢慢半坐起来,目光与方觉明相接,又狼狈地迅速移开。
这世上最尴尬的事,莫过于被死敌两次三番从鬼门关前拽回来,那种恩与仇搅成一团,又堵在心口的感觉,噎得人无话可说。
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我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谢谢……”
他双臂轻轻一展,嘴角的笑意灿烂得有些晃眼,甚至有些夸张:“这可真是……值得纪念的一天,你竟然跟我说了谢谢。”
我的耳根不自觉地发起烫来,一种混杂着羞耻和懊恼的情绪,让我更加不敢看他,只能硬着头皮作出回答:“一码归一码,你第二次救我的命,说声谢谢……是应该的。”
说完,我皱着眉,努力驱散那份尴尬,把疑问抛出来转移注意力:“你怎么会知道我出事?难道这家医院有你的人?”
他走到床尾,双手撑在金属栏杆上,微微俯身,笑容里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狡猾:“这是个秘密。”
气氛再次凝滞,带着说不清的怪异。
我忍不住打破沉默,语气生硬地问他:“你已经把我治好了,怎么还不走……”
“啧啧。”
他摇着头,发出惋惜的声音:“师兄才刚把你从阎王那儿拉回来,这么快就要下逐客令了?真是无情啊。”
我没有接话。
他却不以为意,再次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那块螭吻玉。
这一次,他用指尖拈着它,在我眼前轻轻晃动。
黑色的玉石折射着微光,充满了无声的诱惑。
“你不是很想要这个吗?”
他轻声问道,声音像羽毛一样搔刮着我的神经。
我心脏猛地一跳,几乎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他手里的东西。
他想干什么?
难道,他要把螭吻玉……送给我?
只听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引人踏入未知的诱惑:“上次给你讲了魕婴木的来历,趁着师兄今天来一趟,不如……我给你讲讲螭吻玉,还有合太岁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