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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毛、碎裂的警械、被撞翻的餐盘散落得到处都是。
空气里再没有片刻前庆祝任务完成的喧闹。
只剩下野兽压低的喘息。
以及血腥味。
段明霄靠在墙角。
他是这里最后一个还站着的人。
眼镜早已经在混乱中摔落,不知道被谁踩碎。
额角被撞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脸颊流下。
他的衣服也撕裂大半,肩膀和手臂上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抓痕。
可这些伤已经不重要了。
他只是盯着眼前的一切。
眼中第一次没有高傲。
只剩下无法理解的茫然。
“不可能……”
他喃喃出声。
闻人翊站在警局门口。
许望舒已经来到他身旁。
白鸢、池珂和韩叙也陆续被解开束缚,只是没有任何人靠近段明霄。
段明霄看着他们。
“你们为什么还活着?”
没人回答。
“怪物不是已经追上你们了吗?”
“悬崖呢?”
“那些警察呢?”
他的目光越过闻人翊,落到那些占满大厅的肉食动物身上。
雄狮。
老虎。
狼群。
猞猁。
狐狸。
以及屋檐和窗台上那些体型巨大的猛禽。
它们本该被永远锁在钟楼里。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没有攻击演员?
为什么反而将整个警察局杀得片甲不留?
段明霄无法想明白。
他得到过那么多所谓的真相。
能看见这个世界最重要线索的位置。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距离真正的答案竟然那么远。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明显慌乱。
闻人翊只是看着他。
表情冷淡。
没有愤怒,也没有报复成功后的快意。
像是在看一个已经失去意义的问题。
段明霄咬紧牙。
“你说话!”
闻人翊终于开口。
“正义并非正义。”
段明霄怔住。
“邪恶也不是邪恶。”
闻人翊的声音很轻。
“有些东西可以被锁起来。”
“有些名字可以从历史里消失。”
“知道真相的人也可以被杀死。”
他的视线扫过满地的警察尸体。
“但没有谁能永远把黑暗藏住。”
段明霄还想追问。
“什么意思?”
闻人翊却没有继续解释。
他已经懒得再向这个人说明任何东西。
段明霄是内鬼,可以毫不犹豫把流浪鼠的位置交给警察。
也可以眼睁睁看着其他演员被送去当怪物的诱饵。
既然如此,他自然也没有资格在失败之后要求别人替他补上缺失的答案。
闻人翊抬起眼。
看向那些肉食动物。
只是一个眼神。
雄狮向前迈出一步。
段明霄的脸色骤然惨白。
“等等。”
他本能地后退。
后背却已经贴住墙壁。
“我们都是演员!你们不能……”
一只灰狼率先扑了上去。
段明霄猛地抬起手臂抵挡。
狼牙狠狠咬住他的前臂。
剧烈疼痛让他发出一声惨叫。
他拼命向后踹去,试图挣脱,可另一只狼已经从侧面撞来,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
段明霄重重摔下。
尚未来得及爬起,猞猁的利爪已经落在他的背上。
衣服瞬间被撕开。
数道深红伤口从肩后一路划向腰侧。
段明霄痛得身体猛然弓起。
“救我!”
他伸出手。
不知道是在向闻人翊求救,还是在向屋里任何一个愿意搭理他的生物求救。
没有人动。
那头雄狮缓缓走到他面前。
段明霄抬起头。
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直到这一刻,他终于彻底失去了原本的镇定。
“我只是想活下去!”
“我只是完成自己的任务!”
雄狮没有回应。
它一爪将段明霄重新拍倒。
沉重力量砸在胸口,几乎令他无法呼吸。
随后狼群、猞猁与其他肉食动物一拥而上。
惨叫声在警察局大厅里回荡。
段明霄最开始还在拼命挣扎。
手指抓过地面,在血迹中留下长长划痕。
可声音很快变得嘶哑。
动作也越来越微弱。
他的身体被彻底淹没在兽群之中。
最后只剩下一只沾血的手伸在外面。
手指抽动几下。
彻底垂落。
闻人翊移开目光。
没有再看。
【中午】
这一天,糖霜镇像往常一样苏醒。
一扇扇窗户被推开。
兔子走出房门。
松鼠背上自己的小包。
羊群开始整理院子里的植物。
豚鼠一家也照常准备外出。
可今天的小镇明显有些不同。
街上的警察全都不见了。
平日固定站岗的路口空空荡荡。
警车停在道路边缘,却没有任何动物看守。
远处偶尔能够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几个居民有些疑惑。
可这种疑惑只持续了很短时间。
因为几乎所有房屋门口,都摆放着一个精致纸盒。
盒子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一句话。
烘焙坊的礼物。
一只兔子最先打开纸盒。
里面是一块奶油蛋糕。
柔软蛋糕胚上覆盖着厚厚奶油,表面点缀着果粒。
甜香迅速飘散。
兔子的眼睛立刻亮了。
“烘焙坊送的?”
它几乎没有任何怀疑。
一屋子人迅速享用起了蛋糕。
类似的场景在糖霜镇各处不断发生。
羊。
松鼠。
豚鼠。
犬类居民。
各种鸟类。
所有收到礼物的居民,都高高兴兴享用了这份免费的甜品。
没人知道,这批蛋糕使用的已经不是过去的配方。
里面加入了梅尔提供的解药。
最开始,没有谁察觉到异常。
居民只是觉得今天的蛋糕味道似乎稍微淡了一些。
不像过去那样,仅仅闻见气味便能让大脑产生难以压制的渴望。
到了下午,这种变化越来越明显。
一只松鼠从烘焙坊门口路过。
它习惯性地停下脚步。
可今天,它站在门口看了几秒。
忽然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想吃。
“奇怪。”
它摸了摸肚子。
“我刚刚不是吃过午饭了吗?”
随后便转身离开。
类似的事情越来越多。
居民开始重新吃谷物。
吃青草。
吃坚果、水果和蔬菜。
烘焙坊仍旧拥有香气,却第一次不再成为所有生活的中心。
到了夜里。
越来越多动物意识到,某种长期盘踞在脑海里的东西似乎正在消退。
那种焦躁。
那种对甜味近乎本能的渴望。
还有一旦吃不到想要的东西,便会从心底升起的暴躁与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