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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芸看着她的表情，突然明白了什么，却只是默默地坐着，不再多言。车厢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外面传来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响。
“这段日子，你要多加小心，”邱雅卿突然开口，“城中不太平。”
柳芸微微蹙眉：“怎么说？”
“新帝登基，朝中必有变动，”邱雅卿压低声音，“听说有些人已经开始暗中活动了。”
柳芸心中一凛，想起这些日子街上确实多了不少陌生面孔。有些人衣着光鲜，却总是鬼鬼祟祟的；有些人看似普通百姓，眼神却格外警惕。
“我知道了，”柳芸点点头，“多谢提醒。”
他们又说了一些话，柳芸便离开了。
柳芸从邱雅卿的马车里出来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初春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雨丝，打在她精致的面容上，更添了几分寒意。
“阿娘，你怎么了？”四娘小心翼翼地拽了拽柳芸的衣袖，仰着小脸关切地问道，“是不是太后娘娘说了什么不开心的话？”
柳芸低头看着女儿那双清澈的眼睛，心中的烦闷稍稍散去。她蹲下身，替四娘整理被风吹乱的发丝，“没事，娘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啊？”四娘歪着头，一脸好奇。
柳芸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回答。马车缓缓驶过京城的街道，她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思绪却飘到了邱雅卿方才说的话上。
院中的躺椅上，柳芸慵懒地晃着腿，目光透过庭院的梧桐树望向远处。树影婆娑，斑驳的光影落在她的脸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她突然坐直身子，眼中闪过灵动。
“阿珑，去城外买头活猪回来！”她的声音清脆悦耳。
殷欢正在院子里练字，闻言抬起头来，一脸惊讶：“师父，这...一头猪也太多了吧？”他的毛笔在宣纸上顿了顿，墨汁洇开一片。
阿珑却早已习惯了夫人的突发奇想，二话不说放下手中的活计，拉着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木子就往外走。脚步匆匆，却稳健有力。
这段日子城里的肉铺早被抢购一空，想买整头猪，只能去城外。街道上行人匆匆，脸上都带着春闱前的紧张气息。两个月没见荤腥，城里人看到活物都跟饿狼似的。
宁仙官坐在藤椅上摇着蒲扇，听到柳芸的吩咐，不由得想起阿珑那一手好厨艺。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眼中闪过期待：“夫人是要给柳府那边的应试者送肉吗？”
柳芸端起桌上的奶茶轻抿一口，杯沿上的水汽模糊了她的唇妆：“后天就要进考场了，三天不能出考场，总得让他们吃饱了进去。”她的语气平淡，眼底却流露出难以察觉的关切。
自从大郎走后，偌大的宅院显得格外冷清。韩宇整日把自己关在书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书房里的灯火总是亮到很晚，有时甚至通宵达旦。
好在还有殷欢、韩壮和宁仙官几个能凑个牌局，不然这日子还真难熬。柳芸望着天上飘过的白云，恍惚间觉得自己二十三岁就过上了养老的生活。
她放下茶杯，起身踱步到书房窗前。窗棂上的雕花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影子，随着微风轻轻摇曳。透过敞开的窗户，就见韩宇正伏案苦读，案头的烛火摇曳，映得他的侧脸忽明忽暗。
他专注得连她站在窗前许久都没发觉，直到柳芸轻咳两声，他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娘子？”韩宇眼中瞬间绽放出光彩，仿佛枯井突然涌出了甘泉。
可他动作太大，差点撞上椅子上的锥子。那是他为了保持清醒特意放在那里的。柳芸眼疾手快地拽住他：“当心点。”她的声音里带着责备，却掩不住关切。
她仔细打量着眼前人蓬头垢面的样子，眉头微蹙：“还不打算露面吗？”韩宇的胡茬已经长出来了，眼下一片青黑，显然这些日子都没好好休息。
“娘子来唤，自然要出。”韩宇笑得憨厚，眼角的皱纹里都是温柔。
“收拾收拾，今晚咱俩搓一顿。”柳芸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
韩宇闻言欢天喜地要起身，却被头上绑着的麻绳扯得哇哇大叫。那是他为了提神特意绑上去的，只要一打瞌睡就会被扯痛。
柳芸无奈地走进去帮他解开：“下次别这么折腾自己了。”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珍宝。
阿珑的办事效率一如既往地高。不到一个时辰，一头膘肥体壮的大肥猪就被拉回了家。猪圈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哼哼声，惹得院子里的鸡鸭都跟着躁动起来。
柳芸换上一身便装，亲自操刀。她的刀工干净利落，三下五除二就将猪处理妥当。分出一半连同猪血送去长安坊，剩下的则要好好款待这些日子过得苦行僧似的夫君。
厨房里很快飘出诱人的香气，混合着各种调料的味道，勾得人口水直流。韩宇洗漱完毕赶到厨房时，就见柳芸正在灶台前忙碌，她挽起的袖子上沾了些油星，却丝毫不影响她的优雅。
一大锅浓汤上桌，里面飘着厚实的猪肉片，配上嫩豆腐和青菜，色香味俱全。全家人都吃得不亦乐乎，连平日里最为挑食的孩子都吃得眼泪汪汪。
饭桌上难得的安静，只有筷子碗碟相碰的声音。每个人都专注地对付着碗里的美食，生怕慢了一步就要少吃一口。
酒足饭饱，全家人搬着椅子到院子里纳凉。夜风徐徐，带来远处的花香。韩宇心满意足地躺在椅子上，丝毫不为即将到来的考试担忧。
月光如水，洒在庭院的青石板上。柳芸看着韩宇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知道，无论结果如何，这个男人都会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