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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泰和坊，众人开始收拾葬礼的布置。夜色渐深，院子里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在韩宇的书房里，宁仙官看着角落里的木滑轮车，心中一阵难过。那是老师生前常用的对象，如今却只剩下这般冰冷。
韩宇突然说：“糟了，忘了准备纸扎滑轮车，老师在那边没有可怎么办？”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真诚的担忧。
宁仙官忍无可忍：“木子！把他给我拖出去！”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恼怒，却也藏着无奈。
“来了！”木子应道，作势就要上前。
韩宇连忙求饶：“开个玩笑啦，小师兄别生气。”他缩着脖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宁仙官关上房门，独自待在书房里。房间里只剩下烛光摇曳，映照着他疲惫的面容。
柳芸拉走了韩宇：“别打扰他，该吃饭了。”她的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
韩宇这才想起小师兄还没好好哭过，担心地问：“那他的晚饭？”
“我们先吃，让大郎给他送去。”柳芸安排得妥帖，显然早有考虑。
韩宇闻到饭菜香，立刻冲进饭厅：“开饭开饭！”他的性格总是这般，悲伤过后很快就能恢复活力。
柳芸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头。夜色中，她的目光柔和了几分。
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她真的很难一直沉浸在悲伤中。或许这就是生活，在失去与获得之间不断往复。
上官家的祭祖大典如期而至。
皇上病重卧床，无力主持这场声势浩大的仪式。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龙榻上那张苍白的面容。太医们来来往往，低声议论着圣上的病情。
邱雅卿站在殿外，望着天边渐沉的夕阳，眉头微蹙。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思绪纷乱。祭祖大典关系重大，若是延期，恐怕会引起朝野动荡。可若仓促举行，又该由谁来主持？
“娘娘。”贴身宫女小声提醒，“礼部尚书求见。”
邱雅卿收敛心神，转身步入偏殿。只见礼部尚书赵守仁正焦急地来回踱步，见她进来，连忙行礼。
“皇后娘娘，祭祖大典在即，可圣上龙体抱恙......”
“本宫知晓了。”邱雅卿打断他的话，在主位坐下。殿内一片寂静，只有檀香袅袅升起。她凝视着案上的奏章，忽然开口：“天为阳，地为阴。女子本属阴性，本宫身为一国之母，众女之巅，何不由本宫主持祭地？”
这番话一出，不仅赵守仁愣住了，连周围的宫女太监都惊讶地抬起头。
“这...这......”赵守仁额头渗出细汗，“自古以来，祭天祭地皆由男子主持，从未有过女子参与其中啊！”
“那又如何？”邱雅卿目光如炬，“规矩是人定的，难道就不能改？”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飘落的梅花，继续道：“阴阳相生相克之道，由女子祭地，不是更合乎天理？”
赵守仁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确实，皇后说得在理。
“去请国师来。”邱雅卿吩咐道。
不多时，国师携卦象而来。他掐指一算，面露喜色：“地母有感，此举可行。”
消息很快传遍朝野。太子祭天，皇后祭地，这样的安排前所未有。
祭祖当日，天色晴朗。邱雅卿身着明黄色祭服，头戴凤冠，带领宗亲命妇与女将军们，庄重肃穆地完成了祭地仪式。
她每一个动作都严格遵循礼制，每一句祝词都发音清晰。那庄严的气势，丝毫不逊于往年皇帝主持时的场面。
然而，这看似平和的表象下，暗流涌动。
第二日一早，便有一群老臣跪在昭阳殿外，手持奏折，要弹劾皇后干政。
“岂有此理！”为首的吏部尚书拍案而起，“女子僭越，扰乱祖制，此乃大逆不道！”
“就是！”兵部侍郎附和道，“若是放任不管，日后后宫干政之事必然层出不穷！”
邱雅卿站在殿门处，看着这些老顽固，心中怒火翻涌。当年就是这些人，联手废了她的王位，扶持百里沧上位。如今又想置她于死地。
她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仍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诸位大人。”她的声音清冷，“圣上正在养病，尔等在此喧哗，是想扰乱龙体？”
老臣们不为所动，继续高声抗议。
邱雅卿冷眼扫过跪着的众人，忽然勾起唇角：“来人，给这些大人们每人发块抹布，堵住他们的嘴。若有不从者，杖责十棍！”
昭阳殿前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嚎声。有些识时务的老臣见势不妙，连忙退走。
剩下的人转而去寻太子，却碰了一鼻子灰。
“母后愿意指点政务，是本宫之幸。”太子冷冷道，眼中闪过锐利，“你们要是再胡说国母，就莫怪本宫不念旧情。”
说罢，他将西域军情递到众人面前：“与其在此闲谈，不如为朝廷选拔将才，平定西域之乱。”
老臣们顿时噤若寒蝉。谁也不愿在年关将至时，把儿孙送上战场。
而此时，华公主的驸马已领了“擒西大将军”之职，率军西行。
西域战事来得快去得也快。羌族二皇子背叛，联合小国意图东进。大皇子暗中求援，泰朝立即派兵平叛。北荒煜王应邀出兵相助。
战报频传，捷报不断。不到半月，叛乱平定，二皇子人头落地。
羌王亲自入京领赏，留下世子与小郡主在长安学习。这一举动，无疑是对泰朝的示好。
寒冬将至，年关将近。长安街头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节日的气氛。
四娘裹着厚棉袄，欢快地蹦进了门。她的脸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亮晶晶的。
“阿娘！”她一进门就兴奋地喊道，“后日就放假啦！”
柳芸正在绣花，闻言抬起头，温柔地看着女儿：“今日芳园可有趣事？”
“有呢！”四娘掀开门帘，一边脱下外衣一边说，“今日来了个新同学，叫蔡菊，说官话时可有趣了！”
她学着蔡菊的口音：“说书时叫鼠鼠，说饭时叫烦！”说完自己先忍俊不禁，把脸埋进被子里偷笑。
柳芸看着女儿天真烂漫的模样，也不禁莞尔。长安本就是四方汇集之地，各种口音听来都别有趣味。
“对了，”四娘突然想起什么，从书袋里掏出一张纸，“先生今日教我们写诗，我写了一首，阿娘要不要听？”
不等柳芸回答，她就清了清嗓子，开始朗诵：
“梅花傲雪绽，冰霜不能侵。
待到春风至，香满玉京城。”
“好诗！”柳芸放下绣活，轻轻抚摸女儿的头，“我们四娘越来越有才学了。”
四娘得意地扬起小脸：“先生说，这首诗虽然简单，但意境不错呢！”
柳芸笑着点头，心中却泛起涟漪。女儿的诗作虽稚嫩，却透着一股坚韧之气。这或许就是她的天性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