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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檐下挂起了红灯笼。远处传来孩童嬉戏的笑声，混合着街市的喧嚣，构成了一幅温馨的年关图景。
香气袅袅升腾，钻入鼻尖，勾人馋虫。
柳芸正想着孩子们快回来了，四娘就掀开了盖被，炭炉上正烤着四根长竹筒，被烤得香喷喷的。炭火烧得正旺，竹筒外皮被烤得微微发黄，缕缕白烟从竹节的缝隙中飘出。
“阿娘，是竹筒饭吗？”四娘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揉进了星光。她凑近炉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好香啊！”
“嗯，两人一根，等你哥哥们回来分。”柳芸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别靠太近，小心烫着。”
四娘蹦蹦跳跳地欢呼起来，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太好了！阿福叔的竹筒饭最好吃了！”
柳芸看着女儿活泼的样子，嘴角不自觉上扬。记得去年四娘还因为竹筒饭分配不均和三郎闹了一场，如今倒是懂事了许多。
厅堂里飘着淡淡的檀香，混合着竹筒饭的香气，让人心旷神怡。柳芸正出神，院子里就传来了脚步声。
四娘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溜烟冲了出去。裙角带起一阵风，掀起了桌上的纸张。
“大哥、二哥、三哥！”她一边迎着三个哥哥往厅里走，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我遇到了一个胡人同窗，她说话的腔调可有趣了！”
三个少年郎进了厅堂，齐齐向柳芸行礼：“阿娘。”
柳芸心中一叹，目光在三个儿子身上逡巡。不知从何时起，三个儿子都变得如此稳重。大郎眉目如画，举止从容；二郎清瘦俊秀，眼中藏着心事；三郎虽还带着几分少年气，但也收敛了往日的顽皮。
“今日功课如何？”柳芸一边问，一边将滚烫的竹筒放在桌上。竹筒表面已经被烤得微微发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大郎温和道：“谭夫子近来脾气好了些，不再动不动就罚抄书了。”说着，他接过柳芸手中的竹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二郎却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不悦：“夫子总爱议论朝政，说话偏颇。今日又说起了荒漠要塞之事，言辞间颇有微词。”
三郎顾不上说话，和四娘一起迫不及待地去拿碗筷。瓷器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柳芸看着四个孩子忙活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大郎还是像从前一样照顾弟妹，为他们布菜；二郎依然心思细腻，总能察觉到不同寻常的事；三郎和四娘还是那么亲密无间，为了一块肉丁打闹。
“烫！”四娘被竹筒烫到手指，连连吹气。指尖泛起一片红晕。
二郎赶紧接过竹筒，将饭分成四份，“先等一等，太烫了。”
“女夫子真好！”四娘忍不住说道，但看了看三个哥哥的脸色，又补充道，“当然没有阿娘好。今天她教我们写字，还夸我进步很大呢！”
柳芸笑着摇摇头，拿起剩下的两根竹筒往后院走去。石板路上尚余几片干枯的梧桐叶，踩上去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推开书房门，宁仙官和韩宇正在读书。书案上堆满了竹简，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自从少阳润离世后，宁仙官便担起了教导师弟的重任。
“好香啊！”韩宇眼睛一亮，鼻子动了动，像只嗅到食物的小狗。
宁仙官正要训斥，却也闻到了诱人的香气。他放下手中的竹简，目光柔和了几分。
“柳夫人。”宁仙官起身相迎，衣袖轻拂，带起一阵墨香。
“读书辛苦，歇息片刻吧。”柳芸将竹筒递过去。竹筒还冒着热气，在书房的昏暗中格外醒目。
木子麻利地端来碗筷，动作轻快却不失稳重。韩宇已经迫不及待地搓起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竹筒。
“阿珑的手艺越发好了。”韩宇刚要伸手抓饭，却被宁仙官的眼神制止。
宁仙官轻咳两声，目光严厉。
韩宇只得悻悻收手，规规矩矩用起筷子。他小声嘀咕：“都这么多年了，还要这么讲究...”
柳芸看着这一幕，心中暗笑。春闱在即，宁仙官对韩宇的要求越发严格。但这样也好，至少能让这个不着调的师弟养成些规矩。
夜色渐深，书房里的烛火依旧明亮。柳芸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朗朗读书声，思绪不由得飘向远方。不知道今年的春闱，韩宇能否一举成功？
就在这时，“咚”的一声闷响从大门外传来，打破了屋内的沉寂。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警觉地抬起了头。
“哪个熊孩子在外面闹腾？”韩宇皱眉道，放下手中的碗筷。
柳芸却觉得不对劲，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担忧，“小欢，你去看看。”
殷欢裹紧身上单薄的衣服，快步走向大门。寒风从门缝中钻进来，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其他人也跟了过去，探头探脑地往外张望。
门刚开了条缝，又是“咚”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滑落在地。这次的声音比之前更重，伴随着一声微弱的呻吟。
殷欢猛地拉开门，冷风夹杂着细碎的雪花扑面而来。只见一个衣衫单薄的男子倒在门前，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寒冷而发紫。在他身边放着个破旧的书箱，肩带上打满了补丁，显然经历了漫长的跋涉。
“师父，有个书生晕倒了！”殷欢回头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好像是闻着饭香找来的。”
阿珑眼睛一亮，遇到个懂得欣赏他手艺的人了。心情瞬间好转，脸上露出期待的神色。
“夫人？”他满怀希望地看向柳芸，眼神里带着恳求。
柳芸无奈地点头，“先把人抬进来暖和暖和。这大冷的天，别把人冻坏了。”
话音未落，阿珑已经箭一般冲了出去。他小心翼翼地把人扛进屋，动作轻柔地放在羊毛地毯上，又赶紧搬来炭炉。炉子里的炭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温暖的气息慢慢弥漫开来。
宁仙官和大郎他们围着书箱转悠，“看着像是赶考的学子。”大郎拿起书箱端详，“这箱子虽旧，但保养得很好，里面装的应该都是些珍贵的书籍。”
阿珑取来自己的棉袄给那书生披上，韩宇端着温水过来喂他。温热的水顺着书生的嘴角流下，他的脸色渐渐有了些血色。
那书生慢慢睁开眼，茫然地环顾四周。他的目光从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面前的温水上。
“你叫什么名字？咋就晕在了咱家门口？”韩宇一边喂水一边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