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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未说完，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原来是邻居家的孩子们在打雪仗，欢声笑语传进院来。
三郎立刻把读书的事抛到脑后，眼巴巴地看着柳芸：“阿娘，我能去玩一会儿吗？”
柳芸笑着点头：“去吧，别玩太久。”
看着孩子们欢快的背影，柳芸若有所思。她知道，关于读书的意义这个问题，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清楚的。但她相信，随着孩子们慢慢长大，自然会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韩宇的咳嗽声在院子里响起，他看到三郎正要跟着其他孩子跑出院子，便开口叫住了他：“三郎，你过来一下。”三郎闻声停下脚步，有些不情愿地走了回来。院子里的几片残存的枯叶在光秃的梧桐树枝上被寒风吹得簌簌作响，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木炭香气。
三郎本能地举手挡头，缩着脖子像只受惊的小鸟。这副怂样惹得一旁的柳临笑得前仰后合，笑声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清脆。
“娘子，管管你哥！”韩宇无奈地看向柳芸，眉头微蹙。他身上的青色长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衣袖上还沾着些许墨迹，显然刚从书房出来。
柳芸裹紧了身上的披风，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她看着三郎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心中暗叹。这孩子从小就这样，胆小怕事，一点都不像他爹。
不过看韩宇一脸正经的模样，她还是拍了拍三郎的肩膀，示意他放下护头的手：“三郎，听听你爹要说什么。”
韩宇弯下腰，目光与三郎困惑的大眼睛平视。院子里的风吹动他的衣袍，发丝轻轻飘动：“你想种地可以，可读书却不能停。”
“为什么非要读书呢？”三郎眨巴着眼睛问，小脸上写满了不解，“种地多好啊，能种出粮食，还能养活人。”
韩宇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三郎的头发：“读了书，你将来可以选择考选士考，也可以选择种地。但若是不学无术，你就只能种地了。一个有多种选择，另一个没得挑，你说该怎么选？”
“我有更好的主意！”三郎突然兴奋地举起手，眼睛亮晶晶的，“我要和四娘一起去芳园上学！那里的先生都是女的，肯定不会打人！”
韩宇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抬起巴掌，怒气冲冲：“我特...”
“行了行了。”柳芸赶紧把孩子拉到饭桌前按住，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刺激他爹。她看着三郎天真无邪的脸，心中暗叹，这孩子不仅缺心眼，思维还异常跳脱。不过男孩去芳园上学，怕是比女孩去私塾还难。
堂屋里，炉火正旺，驱散了深冬的寒意。饭桌上摆着几道家常菜，香气四溢。三郎低着头扒饭，时不时偷瞄一眼他爹的脸色。柳临则一边吃饭一边憋笑，肩膀不停地抖动。
晚饭后，柳芸靠在床上看话本，手中捧着暖烘烘的手炉。铜制的炉子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是韩宇去年送她的生辰礼物。
“要不明年给他们换个私塾？”她漫不经心地问道，目光依旧停留在话本上。
韩宇正对着灯光，专注地缝补着她那件狐狸披风。披风最近穿得勤，不知何时破了个口子。他的动作很轻柔，生怕弄坏了这件贵重的衣物。
“娘子做主就好。”他头也不抬地应道，额上沁出了些薄汗。
可这缝了半天，那破洞还是那么大。韩宇有些烦躁，眉头紧锁：“明天非得穿这件不可？”
“必须穿。”柳芸头也不抬，“明儿得去华公主府。这月的草纸还没送去，再拖就要过年了。我可不想在公主府过年。”
“你行不行啊？”柳芸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这可是提花缎面，得一根丝一根丝地挑，别给我弄炸了。本来想让小欢来缝的，是你自己非要逞能。”
“娘子放心，”韩宇挺直腰板，神情认真，“缝不好，我把手剁下来给你泡酒！”
柳芸本想收回目光，却发现自己的视线像是被黏住了。烛光下的韩宇，眉目如画，认真的样子格外迷人。他低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鼻梁的线条格外分明。
她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好了！”韩宇得意地举起披风，脸上露出孩子般的笑容。
烛火突然跳动，照亮了他的侧脸。柳芸看得清清楚楚，他脸上的细绒，浓密的睫毛，突出的喉结，还有脖子上跳动的青筋。这一刻的韩宇，似乎比平日里更加迷人。
韩宇走到床前，示意她起身试穿。柳芸掀开被子下床，任由他为自己披上那件狐狸披风。他低头系带子时，她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他额上的汗珠越发明显了，有一滴甚至沾湿了唇角，他却浑然未觉。柳芸伸出手指，轻轻拭去他唇角的汗渍，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唇。
“你出汗了。”她若无其事地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韩宇的手僵在半空，喉结剧烈滚动。房间里的空气似乎一下子变得燥热起来，连烛火都跳动得更加剧烈了。
柳芸勾了勾手指，眼中闪过促狭。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啪”的一声，她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一下。
韩宇猝不及防，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熟透的柿子。
“披风不错，你可以走了。”柳芸脱下披风挂好，爬回床上，“我要睡了。”
韩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胸口起伏不已。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眼中闪过委屈。
“晚安。”柳芸笑眯眯地说，拉起被子盖住半张脸。
韩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狠话，可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着柳芸那双含笑的眼睛，所有的怒气都化作了无奈。
“娘子晚安。”他红着脸退了出去，动作轻柔地关上房门。
关上门，韩宇靠在门框上，摸着发烫的脸颊。走廊里的风吹来，却丝毫无法降低他脸上的温度。
他恨自己不争气，就因为一句晚安，瞬间心软得不像话。那双含笑的眼睛仿佛有魔力，让他无法生气，只想把最好的都给她。
他更恨自己刚才不够果断，应该...应该...韩宇摇了摇头，不敢继续想下去。
这一夜，韩宇翻来覆去睡不着，不停回想着刚才的一幕幕。柳芸的笑容，她的眼神，她若有似无的触碰，都让他心神不宁。
到了鸡鸣时分，他突然从床上跳起来，冲进阿珑的房间。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给房间蒙上一层银色的光辉。
在阿珑惊恐的目光中，他冲到屋角，那里堆着些阿珑平日里打扫时替换下来的破旧衣物，他抓起一件早已不堪再穿的旧袍子，三下五除二撕了个粉碎，然后像是终于出了口恶气似的，把布条扔在地上，转身离开了。
阿珑呆了片刻，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还好老爷只是想要衣服，并非是看中了他那张脸。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暗自庆幸自己生得不够俊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