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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的温度仿佛骤降，连飞舞的落叶都在这一刻静止。韩宇只觉背后一凉，仿佛被毒蛇盯上的兔子。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韩宇缩了缩脖子，又指着大郎道，“可这小子从没出过远门，万一遇到歹人...”
“我跟舅舅一起，不会有事。”大郎打断他的话，声音坚定，“舅舅的本事，阿爹难道还不放心？”
他向柳芸抱拳，动作标准得宛如习武多年：“阿娘放心，我一定好好跟着舅舅学本事。绝不会给您丢脸。”
柳芸欣慰地点头，目光柔和：“去吧，不疯狂一次青春岂不白过。江湖路远，好好照顾自己。”
他捂着胸口装模作样地喊：“造孽啊！这是要气死我这个做父亲的！”
柳芸一脚踢在他小腿上，力道恰到好处：“别演了，还不快去帮儿子收拾行李。这一走就是大半年，总要准备些盘缠。”
韩宇立刻收起夸张表情，追了上去：“大郎等等！”
少年停下脚步，任由父亲揽住肩膀。春日的暖阳洒在父子二人身上，映出一片温馨。
看着父亲絮絮叨叨地叮嘱，从银两到衣物，事无巨细。
“阿爹，你是不是真的心动于阿娘了？”大郎突然问道，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韩宇慌忙捂住儿子的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左右张望确认柳芸没在附近：“小声点！这种话也是你能问的？”
大郎笑着挣开父亲的手：“我看出来了，你对阿娘和对前面几位不一样。”
韩宇故作严肃：“胡说什么？快去收拾东西！”说着，推着儿子往房里走，耳根却悄悄红了。
正月十七，晴空万里。
大郎背着行囊，跟随柳临的商队离开了家。他穿着新做的短打劲装，腰间别着一把木剑，英姿勃发。
全家人相送，兄弟姐妹第一次尝到分离的滋味，抱着父母痛哭。几个小的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直说要跟大哥一起走。
柳芸安抚着孩子们：“大哥去学本事，很快就回来了。等他回来，一定会给你们带很多好玩的。”
韩宇站在一旁，眼圈微红，却强装镇定：“记住为父的话，不要贪玩，好生跟舅舅学手艺。”
大郎频频点头：“阿爹放心，儿子一定不负所望。”
商队的铃声响起，马蹄扬起阵阵尘土。大郎最后看了一眼家人，翻身上马，随队离去。
直到商队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上，一家人才依依不舍地返回。
日子总要继续。柳芸为其他孩子找了新的学堂，重新安排起家中大小事务。渐渐地，一切都重回正轨。
喧闹的宅院，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是每当夜深人静，柳芸站在大郎的房间前，望着空荡荡的床榻，心中不免泛起思子之情。
韩宇有时会偷偷站在她身后，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口气，默默离去。
春去秋来，院中的梧桐树又添了一圈年轮。大郎的房间，依旧整整齐齐地等待着主人归来。
二月二，龙抬头。
长安城里一片祥和，家家户户都在准备着这个特别的日子。街道上飘散着各家炸油条的香气，小贩叫卖的声音此起彼伏，孩童们追逐打闹的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宁仙官像往常一样，被宁府的车夫接回府中用晚膳。马车缓缓行驶在青石板路上，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规律的声响。他靠在车厢里，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夕阳，心中莫名涌起不安。
“少爷，到了。”车夫的声音传来。
宁仙官掀开车帘，刚要下车，却见一队御林军匆匆而过。他们神色凝重，脚步急促，与往日巡城时的从容大不相同。
这一幕让他心中的不安更甚。
与此同时，柳芸正和家人、客人苗朝一同用着晚饭。饭桌上摆着几道家常菜，香气四溢。殷欢正给孩子们夹菜，突然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这个时辰，怎么会有人骑马这么急？”韩宇放下筷子，眉头微皱。
马蹄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门外。急促的敲门声随即响起。
殷欢刚要起身，门就被推开了。宁仙官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他的衣襟有些凌乱，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我家长辈全被宫里召去了。”他顾不上平复呼吸，压低声音说道。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中闪烁着焦虑的光芒，“恐怕皇上情况不妙。”
这话一出，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筷子相碰的声音戛然而止，连孩子们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不再闹腾。殷欢见气氛凝重，悄悄退了出去，想去外面打探一下情况。
苗朝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放下筷子的手微微发抖，喉结滚动了几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若是皇上...若是皇上驾崩，春闱必定延期，甚至取消...”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成了自言自语。对他来说，这无异于晴天霹雳。为了这次春闱，他已经准备了整整三年。
韩宇看出了苗朝的慌乱，轻咳一声，示意宁仙官坐下。他端起茶杯，强作镇定地说道：“会不会是有要事商议？除夕时皇上不是还在天璇殿城楼上与民同庆吗？”
话音未落，殷欢便匆匆跑了进来。她的发髻有些散乱，显然是刚从外面跑回来：“师父！李大人正往天璇殿赶去！我看见他的马车了！”
柳芸放下筷子，眉头微蹙。自从澜王案后，李琦连升两级，已然是正五品的监察官。如此年纪便坐上这个位置，足见圣心独重。若连他都被召入宫，事态怕是不简单。
她的目光扫过在座每个人的脸，最后落在阿珑身上：“去盯着文师府，看看情况。”
阿珑会意，起身时顺手抓了个馒头。在这种时候，谁也说不准要守到什么时候。
“先吃饭吧。”柳芸淡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夹了一筷子菜，动作从容，仿佛方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这份沉稳感染了在座的众人。韩宇也渐渐平静下来，开始细嚼慢咽。宁仙官虽然心事重重，但也明白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