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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气得脸色发白，却也只能默默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连句抱怨都不敢说。他弯腰捡起散落的书册，手指被粗糙的纸张划破，却顾不得查看。
柳芸摇摇头继续往前走。街边的茶摊上，几个本地人正在议论纷纷。
“听说这次春闱，光是外地来的就有两三千人。”
“可不是嘛，我家客栈这几天都住满了，有的还在打地铺。”
“都说这是泰朝开国以来最重要的一次选士考，谁不想来试试？”
“可不，听说连西北那些蛮荒之地都来人了...”
谁知没过多久，她又在另一个巷口遇到了这位老者。这次他身边还多了两个三十出头的读书人，衣着体面，但内里露出的旧衫已经起了毛边。
三人东张西望，明显是迷了路。年轻人拉不下脸来问路，老者却也碰了一鼻子灰。路过的行人不是装作没看见，就是故意绕道而行。
“是你！”老伯眼前顿时一亮，认出了柳芸。他的眼角有些湿润，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柳芸无奈一笑：“走吧，我带路。”
两个年轻人连忙道谢，却掩饰不住脸上的窘迫。他们的脸被寒风吹得通红，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书箱。
走着走着，一阵“咕噜”声此起彼伏。
“还没用早饭？”柳芸问道，目光扫过三人略显苍白的脸色。
老者不好意思地解释：“初来乍到，想先把应试者认证办了再找住处。带了些家乡粮食，可还没来得及煮...”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自己做饭确实能省些银钱。”
两个年轻人倒是要面子，只说太忙给忘了。但他们看向路边包子铺的眼神出卖了他们。
柳芸将手中的点心递给老者。那是她刚从家里带出来的，还带着些许温度。
老者推辞不过，道谢接过，吃了几块后小心收起剩下的。两个年轻人看着那香喷喷的点心，后悔起方才的矜持。
一路上，柳芸听他们聊起了家乡的事。老者姓张，是个私塾先生，教了一辈子书。两个年轻人一个姓李一个姓王，都是他的学生。
“我们那地方，十年都未必能出一个秀才。”张老感慨道，“这次听说朝廷开科取士，特意放宽了条件，就想着带他们来试试。”
终于到了学政司，门前已排起长龙。人群中不时传来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寒风中飘着浓重的艾草味。
柳芸粗略数了数，这第一批就有四五百人。待到糊名截止，怕是要有三四千应试者。这该是泰朝建立以来，最热闹的一届春闱了。
送走三人，柳芸转身往京兆府去。路上，她看见文师府的马车驶过。车帘掀开，丌官默只瞥见一抹白色背影。
这次春闱由礼部尚书与少阳润协理，皇后任考评使的消息，在京城掀起不小波澜。不过虽然这次祭地母的方式迥异，竟无人出来反对。
有传言说，是皇后夜访宁家，说动了老相爷，赢得了新兴世家的青睐。也有人说，是因为朝中某些大臣突然倒戈，连夜改换了立场。
街角的茶馆里，几个说书人正绘声绘色地讲着这些传闻。茶客们听得入神，不时发出阵阵惊叹。
柳芸走过时，恰好听见一个老茶客叹道：“这春闱啊，怕是要变天了...”
话音未落，就被身边人捂住了嘴。茶馆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茶水滴落的声音。
柳芸加快了脚步。远处，又一队应试者正在打听学政司的方向。他们的脸上带着希望，却不知这希望之下，暗流涌动。
寒风凛冽，京城的街道上行人匆匆。枯黄的落叶在地上打着旋，偶尔几片被风卷起，又无力地落下。
柳芸站在学政司门前，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中暗自思量着朝中局势。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绣线，眉头微蹙。
这段时日，朝堂上的风云变幻，让人目不暇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紧张气息，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虽说老派门阀世家暗中使绊子，但皇后的势力却如日中天。朝中大小官员纷纷倒向皇后一派，就连一向中立的礼部尚书都开始频繁出入邱府。
尤其是大儒少阳润在赛场遇刺后不久便惊惧而亡，更是让许多人噤若寒蝉。那日的场景至今让人心有余悸。虽然箭未伤及要害，但这位德高望重的大儒却在三日后离世，留下无数猜测与议论。
再加上澜王惨死，上官家的声势已是每况愈下。昔日趾高气扬的上官府如今门可罗雀，连仆人都走了大半。
街边一家茶肆里，食客们正热烈讨论着最新的消息。
“听说了吗？今年除夕，邱家两位大将军要回京了。”一个商人模样的人压低声音说道。
“可不是嘛！邱容清将军带着整个凤阳都护府的精锐骑兵，据说已经过了函谷关。”另一人接话，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柳芸驻足听着。邱容清是皇后的亲妹妹，如今的韩国夫人兼镇西大将军。她的武艺超群，带兵有方，在西境威名赫赫。
邱容朗则是皇后的亲弟弟，小国舅镇国公兼镇北大将军。年纪轻轻就平定了北疆叛乱，深得军心。
这对兄妹带着家眷回京，怕是要掀起一番腥风血雨。柳芸的指尖微微发凉，她知道，这看似平静的京城即将迎来巨变。
街边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打断了她的思绪。各种野文轶事在坊间流传：
“听说当年帝后本是夫妻同心打天下，可惜陛下太过急功近利...”一个说书人绘声绘色地讲述着。
“这江山本该姓邱啊！要不是上官家抢了先...”另一个老者摇头晃脑。
百姓们听得津津有味，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议论。柳芸却从这些看似寻常的话语中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这些故事的传播显然不是偶然，背后必有推手。
寒风吹起她的发丝，柳芸下意识地裹紧了披风。不过这些权力的争斗，与她一个平民百姓又有什么关系呢？
眼下泰朝国泰民安，百姓们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集市上货物丰富，街上行人衣着光鲜，处处洋溢着祥和的气息。
老家来信说今年粮税降了，乡亲们都欢天喜地。往年总有些不肖官员借机克扣，今年却一分不少地退还了多收的税银。
南方水患，朝廷也派了清正廉明的吉御史去治理河道。听说他带着工部能手日夜赶工，疏通河道，修筑堤坝，让百姓免受洪水之苦。
“嫂子？”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柳芸的思绪。
她转身，看到莫云鹏、韩宇和苗朝正站在几名官差旁边。莫云鹏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袄裙，显得格外精神。
“真的是嫂子！”莫云鹏眼睛一亮，兴奋地挥手，“我还以为看错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