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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四十章 翻脸与劫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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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凌对于阿糜那斩钉截铁的拒绝,似乎并未感到太多意外。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他微微向后靠了靠,手指习惯性地在膝上轻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的探究。“你拒绝了?为何?”苏凌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阿糜脸上,问出的问题却直指要害。“要知道,你终究是靺丸人,血脉相连。你如今安身立命的一切,锦衣玉食,仆役环绕,乃至这座让你暂时躲避风雨的宅院,归根结底......阿糜见苏凌闭目不语,烛火在他眉骨投下两道浓重的阴影,像两道尚未落笔的墨痕。她喉头微动,想说什么,却只觉密室里的暖意忽然变得粘稠而滞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她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指甲掐进掌心,那点微弱的刺痛,竟成了此刻唯一真实的凭据。“苏督领……”她轻声唤道,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您……可是想到了什么?”苏凌并未睁眼,只是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仿佛被烛火烫着。他缓缓吸了一口气,气息沉而缓,似在将胸中翻涌的惊涛按回深潭底部。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惯常的平稳,却比先前更沉三分,像一块浸透寒水的青石,掷地有声。“阿糜姑娘,你可还记得,挽筝姑娘在你初醒之时,曾对你笑言——‘还以为捡回来个小冰疙瘩呢’。”阿糜一怔,随即点头:“记得。她说这话时,唇角弯着,眼里却没有半分讥诮,倒像是……随口道出一个既定的事实。”“小冰疙瘩。”苏凌重复一遍,舌尖轻轻抵住上颚,仿佛在咀嚼这三个字里裹挟的寒气,“她用这个词,不是形容你冻僵的身体,而是点破你的来历——靺丸之地,终年霜雪,临海而寒,其民性亦如冰原上的风,冷硬、孤绝、难驯。一个龙台本地的花魁,若无特殊缘由,断不会对一个异族孤女,脱口而出如此精准、又如此……带着三分怜惜、七分了然的称谓。”阿糜呼吸一滞,指尖松开了掌心,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您的意思是……她早知我是靺丸人?”“不止是知道。”苏凌终于睁开眼,眸光如淬过寒泉的刃锋,直直刺入阿糜眼底,“她是认得你。”“认得我?”阿糜失声,脸上血色倏然褪尽,“不可能!我从未见过她!我……我连靺丸王宫的正殿都未曾踏足过半步,更遑论龙台!她怎会认得我?”“你不认得她,不代表她不认得你。”苏凌的声音低下去,却字字清晰,如冰珠落玉盘,“靺丸王室血脉虽远在海外,但其嫡系存续,向为大晋秘府所录。尤其三年前,靺丸内乱,旧王暴毙,新王登基未稳,其庶出幼女流落海上,生死不明——此等消息,纵使不登朝堂奏报,亦必经暗影司、鸿胪寺、乃至东海卫三处密档备录。若‘拢香阁’确为‘红芍影’所控之暗桩,而挽筝又是其龙台分舵主事之人,那么,她手头,便极可能握有一份关于你的、详尽到连你左肩胛骨上一颗朱砂痣位置都标注清楚的卷宗。”阿糜浑身一震,猛地抬手按向自己左肩,指尖隔着衣料,触到那一点早已结痂、如今只余淡淡粉痕的旧伤——那是幼时被宫中侍女误推撞上紫檀屏风角留下的印记,隐秘,无人知晓,连玉子都未曾见过。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比当年暴风雪夜更甚。苏凌看在眼里,眼中锐利稍敛,却添了一抹沉沉的悲悯:“所以,那场雪,并非偶然;那扇门,并非巧合;那句‘小冰疙瘩’,更非闲谈。她是循着你的踪迹而去,在你濒死之际,将你带回她的巢穴——不是为了施恩,而是为了确认,确认那个在东海惊鸿一瞥、被商船所救的异族少女,是否真是靺丸王庭失落的血脉。而一旦确认,她的任务,便即刻开始。”“什……什么任务?”阿糜声音发颤,几乎不成调。“观察。”苏凌吐出二字,目光如钉,“你在拢香阁的三个月,表面是养病,实则是被置于一面无形的琉璃镜后。你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与谁接触,对何物留意,甚至你半夜梦呓中喃喃的靺丸古语,都可能被记录、被分析、被送至某双眼睛之下。挽筝要的,不是你的感激,而是你的‘活’——活着,清醒着,完整地暴露在她的注视之下,直到她判定,你身上那枚‘靺丸王女’的印戳,究竟值多少分量。”阿糜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仿佛脚下坚实的青砖骤然化作流沙。她下意识扶住身侧冰冷的石桌沿,指尖冰凉。“可……可她待我很好。”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绝望的辩白,“她教我官话,给我做新衣,容我住在她隔壁的耳房,还……还让我跟着学画,说我的手稳,能描好工笔的花瓣。她甚至……甚至在我提起韩郎名字时,没有追问,只笑着递给我一杯温热的桂圆茶,说‘少年心事,像春水,静着才映得出月影’……”说到此处,阿糜的声音陡然哽住。她猛然抬头,瞳孔剧烈收缩,仿佛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开混沌——那杯桂圆茶,甜而温润,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肺腑。可就在她低头啜饮的刹那,挽筝垂眸,手中一支金簪尖端,正悄然挑开她颈侧衣领,露出一小片雪白肌肤,而那金簪尖上,一点银芒微闪,细如牛毛,却分明是一根极细的银针!当时她只当是挽筝随手整理她散落的鬓发,未曾多想。可此刻回想,那银针探入肌肤的刹那,竟无丝毫痛感,只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奇异的酥麻,像被春蚕的丝线轻轻拂过……“她……她给我扎过针?”阿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指甲深深陷入木桌边缘,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为什么?”苏凌凝视着她,目光沉静如古井:“靺丸王族有秘术,以血为引,可辨亲疏,可验真伪,亦可……种下‘记痕’。”“记痕?”阿糜茫然重复,只觉脊背汗毛尽数竖起。“一种深入皮肉、隐于血脉的微痕,寻常医者无法察觉,唯有同源血脉或特定手段方可激发感应。”苏凌缓缓道,“若挽筝所求,是确认你血脉纯正,那么那一针,便是取你颈侧最靠近命脉的精血,封入特制香灰,再混入拢香阁日夜不熄的炉火之中。此后,只要你在龙台城百里之内,那炉火便会因你气息扰动而生异象——火苗偏斜,烟气聚散,甚至焚香成形……皆可为信。”阿糜如遭雷击,脑中轰然炸开。她终于明白,为何自己后来几次路过拢香阁旧址,总觉得那一带空气格外滞重,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丝线缠绕周身;为何在聚贤楼初遇孔溪俨时,对方端起酒杯的手势,竟与挽筝当年执金簪的腕势,如出一辙——那是一种深入骨髓、无需思量的从容掌控。原来,自她踏入那间脂粉香暖的闺房起,她便早已不是棋子,而是被放置在棋枰中央、被多方目光反复丈量、反复校准的一枚活棋。“所以……”她声音嘶哑,像被砂砾磨过,“她救我,不是善心,是取样;她教我,不是怜惜,是驯养;她递我那杯桂圆茶……”她顿住,喉头滚动,艰难地咽下后面的话,“……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好让她,顺顺利利地,取走我身上,最重要的一样东西。”苏凌沉默良久,才轻轻颔首:“正是。而你身上最重要的东西,从来就不是你的性命,也不是你的美貌,而是你体内流淌的、独一无二的靺丸王族血脉。”密室内死寂无声。唯有烛芯爆开一声极轻的“噼啪”,几点星火飘散,旋即熄灭。阿糜缓缓松开紧攥的拳头,摊开掌心。那里,方才因用力而泛白的指腹上,赫然印着几道浅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红色印痕——并非血痕,而是某种极细的、早已干涸的朱砂粉末,不知何时沾染上去的,细看之下,竟隐隐勾勒出一朵半开的、花瓣层叠的红芍轮廓。她盯着那朵小小的、灼目的花,指尖冰凉,心口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越收越紧,几乎窒息。原来,那满室红芍,并非装饰。那是标记。是烙印。是悬在她头顶、无声无息、却从未真正离开过的刀锋。“挽筝……”她嘴唇翕动,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又重得如同诅咒,“她现在在哪里?”苏凌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慢地、极其缓慢地,指向密室深处那面被厚重帷幕遮蔽的墙壁。“这面墙后,”他的声音低沉如地底暗流,“是暗影司最深处的‘影库’。其中一格,编号‘壬戌-柒’,锁着一份三年前的密档残卷。卷首只有三个字——‘红芍引’。卷尾,则是一张素笺,上面是三行小楷,墨色已微泛黄,却依旧力透纸背:”他停顿片刻,目光如炬,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诵出:“‘江南有芍,烈烈其华。根植荆湘,枝蔓龙台。今岁冬深,雪覆孤崖。一株新蕊,悄然入匣。’”阿糜浑身剧震,如被无形雷霆贯顶。她霍然抬头,死死盯住那面帷幕,仿佛要穿透厚重的锦缎,看清那“壬戌-柒”格中,是否还静静躺着一张素笺,上面是否还残留着那个女人指尖的余温与墨香。“入匣……”她喃喃道,声音破碎不堪,“原来,我从来就不是被救……我是被……收进匣子里的。”苏凌看着她眼中最后一丝微光彻底熄灭,只余下深不见底的寒潭,终于缓缓开口,语气沉重如铁:“阿糜姑娘,你可知,那‘壬戌-柒’格旁,紧挨着的另一格,编号‘壬戌-捌’,里面锁着的,是什么?”阿糜茫然摇头,连呼吸都忘了。“是韩惊戈的卷宗。”苏凌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冰锥凿入人心,“三年前,他奉旨南下查访漕运亏空,途经渤海,恰逢一场诡异的海雾。雾散之后,一艘本该沉没的商船浮出水面,船上空无一人,唯余一盏未熄的琉璃灯,灯罩内壁,用朱砂写着四个字——‘红芍照影’。”阿糜猛地倒抽一口冷气,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韩郎……”她失声,指尖死死抠进木桌缝隙,指甲崩裂,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苏凌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近乎悲悯的锐利,直刺她灵魂深处:“你与他相遇,你以为是命运垂青,是雪中送炭。可若那场雪,本就是有人挥袖所召;若那炭,本就是有人预设的炭盆;若那‘惊戈’之名,本就是‘红芍影’名录之上,一个被反复圈点、反复权衡、最终被选定的……‘接引人’呢?”烛火猛地一跳,将两人僵立的身影,拉长、扭曲,最终重重叠叠地投在那面帷幕之上,仿佛两道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苍白剪影。密室之外,更鼓声遥遥传来,三更已过。而龙台城真正的暗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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