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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二十六章 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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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苏凌的话她并不能完全理解,但那“六百年”、“气运所钟”的字眼,让她更感到了眼前巨城的深不可测。
    “马车越来越近,穿过熙熙攘攘等待进城的人群和车马,那东城门的全貌,完完全全、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我的眼前。”
    阿糜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浓重的虔诚。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它比远处看时,更加恢宏,更加巍峨,也更加......苍老,却又充满力量。”
    “那城门楼,......
    铜钟的余音在暮色中缓缓散去,如同一声悠远的叹息,回荡于慈恩寺的飞檐之间。阿糜不,昭明站在钟楼高处,肩上仍残留着苏凌手掌的温度。那不是一个安慰,而是一份契约,沉重如山,却也终于将她从漂泊的迷雾中拉出,落在了真实的土地上。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布包,那来自望潮岛坟头的土,粗糙、冰冷,却承载着一段被血洗的历史。张婆婆临终前枯瘦的手紧攥着她的手腕,浑浊的眼里闪着不甘与执念:“孩子……活下去……把名字……还给他们……”那时她不懂,只当是老人弥留之际的呓语。如今她明白了,那些名字,是渔村三百七十二口人的姓名,是丸王城中悄然消逝的宗室血脉,是大晋皇统之外,那一支被刻意抹去的正统之名。
    “‘昭明’……”她轻声重复这个名字,舌尖仿佛尝到了铁锈般的腥甜。这不是赐予,而是唤醒。她不再是那个躲在舱室角落、靠他人怜悯苟活的孤女阿糜,她是姜氏遗脉,是前朝火种,是这场横跨二十年阴谋的最后一环。
    苏凌没有多言,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方黑布,轻轻覆在那张绘有逆“凰”徽记的古卷之上。动作缓慢而庄重,如同封存一具棺椁。“此物不可久现于世。”他低声道,“监察司内亦非铁板一块。你我今日之会,已属逾矩。若被有心人察觉,不止你我性命难保,连栖梧里的平静也将化为灰烬。”
    昭明点头,目光坚定。“我明白。从此之后,我听您调遣。”
    苏凌凝视她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随即又归于冷峻。“好。那么,第一件事你必须离开栖梧里。”
    “什么?”昭明一怔,“可陈管事说,三月之内不得外出……”
    “那是过去。”苏凌打断她,“如今你已入局,栖梧里反倒成了最危险的地方。那里本就是为你设的牢笼,也是试探外界反应的饵。若幕后之人察觉你与我接触,第一个动手之处,便是那里。”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而且,我已经收到密报栖梧里昨夜有人潜入,翻动过你住处的衣柜与床底。虽未留下痕迹,但空气中残留着一种特制熏香的气息,出自渤海州军营独有的‘夜巡膏’。能调动这种东西的人,绝非普通护卫。”
    昭明心头一震。那晚她曾隐约闻到一丝异香,似檀非檀,似麝非麝,当时只道是新换的熏笼,未曾在意。如今想来,竟是有人趁她熟睡时悄然搜查!
    “他们……在找什么?”
    “证据,或是信物。”苏凌目光如刀,“也许是你母亲留给你的某样东西,也许是你身上某种标记。但他们没找到,说明你还未暴露。这正是我们反客为主的机会。”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形制古朴,正面刻“察”字篆文,背面则是一只展翅玄鸟,双翼环抱日轮正是她在雁鸣岭外所见骑兵胸前的徽记。
    “这是监察司外围密探的通行令,权限有限,但足以让你在城南三坊自由行走,不受宵禁盘查。你今晚便搬离栖梧里,前往城南‘织云巷’十七号。那里是我一名旧部的产业,表面是绣坊,实则为我司传递消息的暗桩。坊主姓柳,人称‘柳娘子’,行事谨慎,可信。”
    昭明接过铜牌,入手微沉,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她知道,这枚牌子不仅是一道通行证,更是一道生死符。一旦踏入织云巷,她便再无退路。
    “那栖梧里……我该留下什么?”
    苏凌冷笑一声:“什么都不必留。但要走得像一只受惊的雀儿慌乱、无助、毫无目的。明日清晨,你可让坊中仆妇发现你房门大开,床铺凌乱,桌上留有一封短笺,写‘思乡成疾,决意返乡’八字即可。字迹要模仿你初来时的歪斜笔法,墨色略淡,显出仓促。”
    “他们会信吗?”
    “未必信。”苏凌眸光幽深,“但他们若不信,便会派人追查。而我们要的,就是他们追查的方向错误。”
    他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并非慈恩寺的暮鼓,而是龙台城西角楼传来的警讯钟。三长两短,代表“可疑人物出没”。
    苏凌神色骤变,迅速收起古卷,塞入贴身夹层。“走!快走!有人在追踪你!”
    昭明不及细问,转身便向楼梯奔去。木阶在脚下吱呀作响,尘埃飞扬。她刚冲下钟楼,便听见身后有衣袂破风之声,几道黑影自屋脊跃下,直扑钟楼入口。
    她不敢回头,拼尽全力穿过偏殿小径,混入香客人群。人群嘈杂,焚香缭绕,她低着头,用袖子遮住半边脸,心跳如雷。行至山门,忽觉脚下一绊,险些摔倒,却被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扶住。
    “姑娘小心。”一道温婉女声响起。
    昭明抬头,只见一名身着素色襦裙的女子立于身旁,约莫三十上下,眉目清秀,手中提着一篮供花。她微微一笑,眼神却锐利如针:“你是来找人的吧?别回头,跟我来。”
    昭明本能地信任此人,或许是因为她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上,戴着一枚与铜牌纹饰相同的暗扣那是监察司密线之间的识别印记。
    她默默跟上。两人穿过后园,绕过一口古井,进入一条隐蔽的石径。尽头是一间废弃的茶寮,柳娘子早已等候在此,手中捧着一套粗布衣裳。
    “换上。”她语气干脆,“快!”
    昭明迅速褪去华服,换上洗得发白的裙衫,又戴上一顶竹笠。柳娘子则将她原先的衣物投入炉中点燃,火焰腾起,瞬间吞噬了那件绣着暗纹的外袍。
    “好了。”柳娘子吹灭残火,“现在你是织云巷的绣娘‘小禾’,昨日刚从乡下投亲而来,不识字,不会说话,只会埋头做活。记住,少看,少听,少问。若有人问起栖梧里,你说不知;若有人提起‘阿糜’,你就装傻。”
    昭明点头,心中却知,这“装傻”二字,比任何刀剑都更难驾驭。
    三人悄然出寺,分道扬镳。苏凌走东门,引开追兵;柳娘子带昭明由后山小路下山,乘一辆运菜的驴车进城。车轮碾过碎石,颠簸不堪,昭明蜷缩在菜筐之间,听着外面市井喧嚣,恍如隔世。
    当夜,织云巷十七号的后院,灯影摇曳。
    昭明洗净铅华,坐在铜镜前。柳娘子执剪,轻轻为她修剪发梢。“不能再留长发了,”她一边剪一边说,“长发易藏毒针,也易被人抓住。你现在是底层女子,太整洁反而惹眼。”
    剪下的青丝落入铜盆,浮于水面,像一簇沉没的海藻。
    “苏督领说,你要开始学东西。”柳娘子放下剪刀,从柜底取出一本薄册,“首先是密语。监察司用的是‘星移格’,以二十八宿为基,配合节气变化加密。你需在七日内背熟口诀,并能反向解码。”
    昭明翻开册子,只见满纸皆是看似无序的星图与诗句。她咬牙记下第一句:“角亢氐房心尾箕,春分起算定其机。”
    “第二,”柳娘子又递来一支细管,“这是‘墨隐’,特制药水所书,干后无痕,遇热显字。你今后接取任务,皆以此书写。切记,阅后即焚。”
    “第三,”她语气忽然低沉,“你要学会杀人。”
    昭明猛地抬头。
    “不是教你如何拿刀砍人。”柳娘子冷冷道,“是教你如何不动声色地夺人性命一杯茶,一炷香,一针一线,皆可为刃。你母亲若是普通人也就罢了,可她是姜氏最后一代宗女,从小便受过这类训练。你体内流着她的血,有些本能,只需唤醒。”
    她取出一枚银针,置于烛火上微微烘烤,然后轻轻刺入昭明掌心。痛感尖锐,却不出血。
    “这是‘闭血针’,刺中特定穴位,可让人短暂昏厥,状若猝死。还有‘梦引香’,点燃后令人陷入幻觉,吐露真言。这些,你都要学会。”
    昭明看着那枚银针,指尖发麻。她想起小时候,张婆婆曾教她辨认草药,说“海边的每一株植物,都能救人,也能杀人”。那时她只当是乡野传说,如今才知,那是生存的法则。
    七日后,昭明已能默写星移格全文,能用墨隐书写密信,甚至能在柳娘子蒙眼的情况下,准确刺中稻草人喉间穴位。
    第八日清晨,一封密函送至绣坊。
    昭明依令焚香启封,药水显现字迹:“查‘海鹄号’账册副本,藏于渤海商会京郊仓廪。三日后,有运粮车队出城,编号‘庚七’,你随车出城,午时三刻,于松林坡接应‘哑樵’,取册返程。事成,燃青焰为号。”
    她将密信投入烛火,火焰转为幽绿,旋即熄灭。
    当晚,她乔装成随车女佣,混入庚七车队。马车装载着新收的稻米,散发着淡淡的谷香。出城门时,守卒例行检查,翻看文牒,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终未起疑。
    行至半途,天色渐暗。车队在官道旁歇息喂马,众人围坐篝火。昭明悄悄离群,借着夜色掩护,绕行至松林坡后。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她伏在一处岩石后,静候接头。
    子时将至,忽闻远处传来斧声笃、笃、笃,三下慢,两下快。
    是暗号。
    她起身回应,以石击树,节奏相同。
    不多时,一道佝偻身影自林中走出,披着蓑衣,背着柴捆,脸上蒙着黑巾,唯有一只独眼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正是“哑樵”,监察司埋于渤海商会多年的暗桩。
    他一言不发,从柴捆中抽出一卷油布包裹的册子,递给她。
    昭明伸手欲接,却见哑樵瞳孔骤缩,猛地将她推开!
    一支羽箭破空而至,正中其胸。
    鲜血喷涌,哑樵仰面倒地,口中发出嗬嗬之声,手指颤抖地指向树林深处,似要说什么,终究未能出口。
    昭明浑身僵冷,抱着册子滚入灌木丛中。林间脚步声密集响起,黑衣人持弩而出,四下搜寻。
    她屏住呼吸,借着夜色与地形缓缓后退。就在即将脱身之际,左足不慎踩断枯枝。
    “在那里!”一声厉喝。
    箭雨倾泻!
    她猛然扑向一具落马尸体,扯下其外袍裹住自己,顺势滚入尸堆。血腥味扑鼻,腐臭难忍,但她不敢动弹。黑衣人翻检尸体,确认目标已死后,低声交谈几句,抬走哑樵尸身,迅速撤离。
    良久,万籁俱寂。
    昭明爬出尸堆,浑身沾满血污与泥土。她紧紧抱着那卷油布,仿佛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返回绣坊已是次日黄昏。她将册子交予柳娘子,后者连夜拆封查验。至深夜,柳娘子敲开她房门,面色凝重。
    “账册是真的。”她低声道,“‘海鹄号’表面运输海货,实则每月向京都输送大量白银与药材。其中一笔记录写着:‘庚戌年三月,接收丸秘宝一批,含玉牒残卷三、金印一方、帛书五轴,另附活口一名,女童,约六岁,交由栖梧里安置。’”
    昭明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撞倒桌椅。
    活口……女童……六岁……
    那是她。
    原来她不是被“救”,而是被“押送”。那场屠杀之后,她作为唯一幸存的姜氏血脉,被当作一件货物,登记在商队账册之中,送往京都,囚于栖梧里,等待某个时刻被唤醒或销毁。
    而那所谓的“东家”,不过是幕后权臣伸向渤海的一只手。沈济舟或许知情,或许被蒙蔽,但他麾下的商会,早已成为权谋交易的通道。
    “还有更可怕的。”柳娘子声音颤抖,“账册末页,有一串密文,用星移格加密。我解出来了。”
    她展开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观星台内有鬼,代号‘玄鸢’。”**
    昭明瞳孔骤缩。
    观星台监察司总署。
    而“玄鸢”……那只环绕金日的玄鸟,正是沈济舟军中标志。
    难道……监察司内部,竟有沈济舟的人?
    她猛地抬头:“苏督领知道了吗?”
    柳娘子摇头:“尚未通报。此事太过骇人,若属实,意味着我们每一步行动,都可能已被敌人洞悉。”
    昭明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她忽然想起苏凌额角那道疤痕,想起他说“全家被灭门”的神情,想起他为何执意追查此案十年不休。
    若“玄鸢”存在,那么当年灭他满门的,很可能就是监察司内部之人借刀杀人,嫁祸于地方势力。
    这已不只是前朝复辟的阴谋,而是一场深入朝廷骨髓的渗透与背叛。
    “我们必须告诉苏督领。”昭明斩钉截铁。
    “可若‘玄鸢’就在附近……”
    “那就让他知道,我们也知道了。”昭明冷笑,“棋局已开,何必躲藏?”
    她提笔蘸墨,写下一行密语,用墨隐药水誊抄于素笺,封入信筒,交予柳娘子:“明日午时,通过‘雀驿’系统,送往观星台后窗暗格。路径绕行七站,确保无法追溯。”
    柳娘子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变了。”
    “我不是变了。”昭明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轻声道,“我只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三日后,龙台城暴雨倾盆。
    一道青焰在城南荒丘升起,穿透雨幕,直冲云霄。
    那是昭明的信号任务完成,真相初现。
    而在观星台最高层的密室内,苏凌独立窗前,手中握着那封密信,久久不语。
    窗外电闪雷鸣,照亮他眉骨间的疤痕,宛如一道裂开的天痕。
    他知道,风暴,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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