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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但是，我拒绝（二合一）
《一个小小的建议》是不列塔尼亚作家斯威夫特在1729年发表的讽刺散文。
文章以「献策者」的身份提出了一个小小的建议，建议爱尔兰的穷人将自己的孩子卖给富人作为食物来解决自身经济问题，缓解社会矛盾。
这样的建议当然是极端荒谬的（且不说未来发生的事情），作者就是通过这样的极端叙事来揭露和批判对爱尔兰的残酷剥削与非人政策。
正如迪金丝之前所说，「不列塔尼亚风格作品」的一大特色就是讽刺。
这个平装本幻书有一个【自显能力】，名为【绝对理性的最优解】。
它会为距离它最近的十个人的脑海中注入「绝对理性」的意志，幻书会给出一个「逻辑上完美，但其他方面都很极端的解决方案」并推动当事人朝着这个方向去践行。
《一个小小的建议》的力量开始扭曲莉莉的心智，她的脑海中运作起一套关于处理当前问题的完美逻辑：
最优解就是放弃掩护，将那些还没有跑出去的亚人作为阻挡敌方视线和魔法的耗材」。
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令她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那些刚刚被救出来的亚人。
他们有的还在顺着那道下水管道往外面跑，有些还没来得及站起来。
如果现在放弃保护她们，就能把全部精力用于接敌。
自己和他们非亲非故的，为何要解救和保护他们呢？
刚才还能轻松地浑水摸鱼，所以顺手捎带着搭救一下也无所谓，但是现在强敌出现，再顾及她们的话大概率会拖慢战斗节奏，限制行动范围，最坏的情况下还会成为人质。
放弃她们，是最好的选择。
甚至，还可以再在敌人屠杀她们的间隙，利用尸体作为掩体，从侧翼发动突袭————
莉莉眼前的世界变成了由冷冰冰的胜算和利益考量的网格，她看向那些满脸惊恐丶向她投来求救目光的亚人少女，在这一瞬间，这些鲜活的生命好似变成了一堆可以随意处置的肉块。
她能感到幻书的力量在侵入她的意识，用一种毋庸置疑的逻辑说服她：这就是正确的决定，这就是理性的选择。
保护她们纯属无谓的消耗，是不理智的错误————吗？
这真的是此时的最优解吗？
当然不是。
「绝对理性的最优解吗————」莉莉低声沉吟，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嗡鸣。
首先，自己现在面对的，根本就不是强敌。
作为资深的战斗司书，她见过的幻书千奇百怪，这一本还是不列塔尼亚本土诞生的幻书，她自然是知晓其效果的，而且作为一本平装本幻书，它的力量还没有到常识修改催眠洗脑那种无可违逆的程度。
面纱男看见莉莉眼神恍，好像已经被自己的幻书控制了精神，随即挥手示意身后的其他人上前。
但那几个打手才刚冲了几步，就被一道突然出现的透明屏障挡住了。
「先别急」罗德里克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也知道这本幻书只会对附近不超过10个人产生影响，「扉页的职责，就是控制节奏。」
他使用了一本名为《斯堤克斯的盾之书》的平装本幻书。
这本书讲述了一位不死的贤者和终末之女神摩罗斯到冥界游历，并最终在虚无之潮到来时，以己身化作屏障，保护了冥界的故事。
其显化效果也非常简单，就是生成一道连一千把枪都无法贯穿的屏障。
虽然只是平装本幻书，但由于开盾这一能力的泛用性太强了，几乎什么情况都能用上，也成为了官方司书的标配幻书。
「扉页？」面纱男脸色猛然一变，眉头紧缩。
他知道这个词意味着什么。
「你们是————文策院的人？！」他虽是疑问的语气，但身体已经诚实的后撤了半步。
他对自己手上的那几本幻书有着清晰的认知，对普通人还可以重拳出击，对付一般的幻书使勉强还可以小显神威，但要对上有正规体系的官方人员，就不好说了。
而且，作为文策院的官方人员，不可能不知道《一个小小的建议》那看似唬人，实则很好化解的能力。
原本他还以为这边又是什么想要和教团作对的亚人解放组织的普通人，自己用【绝对理性的最优解】先在他们的意识中植入「绝对理性」的意识，然后再用一些看起来压迫感较强的幻书让他们产生实力误判，最后在「绝对理性」的意识下直接选择那个逻辑上完美但极端的最优解：投降。
而且，对方作为亚人，说不定还会产生「用那些被拍卖的亚人奴隶做肉盾」一类的「理性」想法，还能给他们造成心理冲击。
所以这套战术的核心其实就是唬人。
对于毫无幻书概念的普通人来说，这一套还真挺好使的，但对于知道幻书存在的幻书使来说，就不太唬得住了。
虽说这种情况他也有别的战术，但也就只能应付一些普通的幻书使，而现在对面是文策院的官方人员————
坏了，这下踢到铁板了。
文策院怎么还有狼人这种亚人啊！
「但是，我拒绝。」
就在面纱男已经开始汗流浃背的时候，莉莉不大的声音适时响起，那双金黄色的瞳孔紧紧盯着面纱男，清晰而果决，「我最喜欢对那些自认为很强的家伙说不————」
「波琳娜！罗德里克！执行战术九！」莉莉厉声下令，小队迅速展开。
莉莉作为【内页】，手中幻化出一本《沉思录》，其自显能力【内在堡垒】可以为持有者提供一个温和心智防护，能在一定限度内保护个人心智不受侵扰。
波琳娜作为【封页】，像一只轻盈的猫般在战场边缘四处游走，使用普通魔法扰乱敌方，身上还藏着一本「空白封印书」，随时准备将对方的幻书直接封印收容起来。
罗德里克作为【扉页】，维持着防御屏障，令对面的武器无法破防，同时防备着可能出现的新幻书。
莉莉一行人虽然看起来正有条不紊，分工明确，但只是这种程度的话，也就能维持均势罢了。
真正要击败对方，还是要靠幻书的力量。
莉莉知道，对付《一个小小的建议》这种讽刺类幻书最好的办法就是使用同种类型的幻书，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用讽刺来讽刺讽刺，但是————
「等级不够————」莉莉咬牙，将手中幻化出来的另一本幻书暂且收了起来。
她手头只有一本同类型的幻书，还是平装本，力量太弱了。
要是之前带上了那篇幻稿就好了。
《哈基米先生的笑话》。
那篇由多里安创作的幻稿。
而那个带着面纱的男人一看对面身为文策院的官方人员，此时居然没有直接攻过来，而是维持这种消极防御的姿态，心中顿时产生了一些别样的想法。
会不会，他们现在其实也没有很好的手段，来应对自己的幻书？
于是他又向前跨了半步。
什么官方人员，也不过如此。
「文策院又怎么了？官方的走狗罢了，来了我们教团的地盘，是龙也得趴着，是虎也得卧着！哈哈哈！」面纱男开始放肆地笑了起来，同时开始显现另一本幻书。
过去总是这样的官方人员把自己逼到绝境，现在就要两极反转了！
「哈哈，让你们见识一下————」
他话音未落，上方的空间中就突然开始剧烈扭曲起来，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几道身影竟然凭空出现在了两拨人马中央！
「多里安！快用你的幻稿，《哈基米先生的笑话》！」莉莉看清出现的人是多里安之后，直接放声喊道。
她没有纠结多里安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这里，她知道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而多里安才刚和先贤祠密会的人一同传送过来，就听见莉莉的这一声呐喊，同样也没有过多纠结，直接按照她的指示执行。
多里安的身前浮现出一叠还在向外散发金黄色光粒子的稿纸，他深吸一口气，念诵起来：「有个人在街上随口说了一句「国王真是个蠢货」，就被警察抓走判了无期徒刑。那个人辩解道：我又没说是哪个国王。法官笑道：我在不列塔尼亚生活几十年了，哪个国王是蠢货我不知道吗？」
就在多里安念完的瞬间，整个大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起来。
【虚假共识】
作为幻稿《哈基米先生的笑话》的能力，当存在逻辑矛盾丶口号与现实的割裂丶权力的自我掩饰等「虚假共识」的时候，会让形成这份「虚假共识」的矛盾被「公开化」的审视，并将其消解。
对于讽刺类的幻书来说，这堪称是针对性的力量了。
和一般的讽刺相比，《哈基米先生的笑话》蕴含着一层解构主义的思想，它本身固然也是一种讽刺，但是它用笑话的形式一定程度上又完成了对讽刺本身的讽刺。
这就是元讽刺。
正常来说，讽刺都是指向外部的，有明确边界的，但是苏联笑话却并非总是如此，它具有自反性，经常会混淆讽刺者和被讽刺者，消解讽刺者的道德制高点，让讽刺者发现自己同样是荒诞的一部分。
或许也正是它这样的特质，才让它拥有着如此长久的生命力。
「这，这是什么东西？」那个戴着面纱的男人对这个幻书的名字感到陌生，感觉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这不应该啊，这都快一百年没有产生过新幻书了，旧有的幻书早就差不多都被摸清了。就算不知道力量，名字一般也都是听说过的，除非是那种极端隐秘，过去都极少示人的幻书或者————
才诞生不久的幻书。
空气里突然响起了一声细微的「咔咔」声，像是玻璃碎裂。
那个面纱男发现这道声音的来源竟然是自己，立刻低头看向手中的幻书，只见幻书封面上出现了数道细密的裂纹，从书脊一直延伸到书角，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破了一般。
「开玩笑的吧————」面纱男瞪大了眼睛，有点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那本幻书，居然能————」
下一秒，莉莉那张白净的脸庞就毫无徵兆地贴到了他的眼前，神色冷漠，那双金黄色的瞳孔中没有半分暖意，锐利得像是正午直射下来的阳光，却又如此冰冷。
凭藉狼人的敏捷，她在极短时间内便趁着对方幻书力量的短暂空档来到对方面前，另一只手从地上捡起一根不知是哪位落跑绅士留下的手杖，一杖打断了面纱男的手臂，对方手中那本已满是裂纹的《一个小小的建议》也随之脱手。
「啊——」随着面纱男发出一声惨叫，波琳娜一直在等待的机会也来了。
她抓住这个瞬间，鬼魅般欺身而上，迅速用空白封印书将才从面纱男手中脱出丶甚至还没有落到地上的《一个小小的建议》【收容】了起来，还顺脚一个回旋踢将面纱男遥遥踢开。
那本幻书《一个小小的建议》彻底碎裂开来，书页纷飞，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被波琳娜的空白封印书尽数吸收。
「唏，可以和解吗？」被踢飞出去的面纱男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无力地耷拉下来，半跪在地上。
「可以。」莉莉淡漠地回答令他出乎意料，「我们本就不是来大开杀戒的。」
「快走吧，没人挡路了。」一直沉默的罗德里克暂时收起了《斯堤克斯的盾之书》。
眼看掌握着幻书之力的头儿都被吊打，那些方才抄着各种武器，看起来气势汹汹的众多黑色风衣人瞬间就各做鸟兽散，跑得不见人影。
看来不是面纱男借他们壮声势，是他们在借着面纱男壮声势。
「地面上这附近发生了地震，苏格兰场的人正在前来。」多里安没有在这个时候寒暄，而是率先分享了自己在外面知道的情报。
莉莉点了点头，「我们先出去。」
就在一行人即将动身之时，整个地下空间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剧烈的震荡。
「轰隆隆—
—」
顷刻间，头顶的碎石像雨点般簌簌落下，脚下的地板也在剧烈晃动，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发出不太妙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