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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台上的指示灯持续闪烁。
林洛的手指在主面板的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一列列绿色代码在屏幕左侧滚动，梦境星球下一阶段的扩建方案正在重新计算参数。
程妙妙站在副屏前，看着四十二号体验舱里的陈机彻底进入深沉的睡眠。
她把手里的电子记录板放在桌上，抬眼看着大屏幕底部那一长串等待挂号的名单。
程妙妙叹了一口气：“真的太可怜了。现实满足不了，梦境才能满足。”
脚步声从控制室门外传过来。
程雪雪穿着一身干净的银白色制服走进来，靠在控制台旁边的扶手上，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脑电波数据，嘴唇动了动，似乎准备发表意见。
程妙妙转过头看过去：“姑姑程雪雪你就闭嘴吧，现在的人心里问题比较多，还是需要治疗一下。”
程雪雪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双手环抱在胸前，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蒋依依在控制台前按下调取按钮，档案库里的下一个患者资料浮现在大屏幕中央。
画面上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脸颊瘦削，眼眶发黑，头发胡乱披散在额前。
“姓名刘鑫。”蒋依依指着档案上的文字，“医疗区刚刚转过来的患者。”
林洛停下手中的工作，转头看向主屏。
屏幕上的档案记录非常详细。
刘鑫就是一个厉害的舔狗。
在过去的几年时间里，他为了自己心中的女神付出了很多。
他在地下六层的矿山车间干最重的活，拿到的所有星币，几乎全交给了那个女人。
女神想买最新款的通讯器，他连续上三个夜班攒钱买下来奉上。
女神想吃上层区的新鲜水果，他跑遍大半个基地去买。
哪怕是在寒冷的深夜，只要女神一条讯息，他就会从床上爬起来去给对方送东西、收拾房间、跑腿干杂活。
他把自己所有的存款、时间和尊严全放到了地上。
然而，对方从来没有真正尊重过他。
女神拿了他的钱和物品，转身就跟其他人在一起，甚至在车间和走廊里当着众人的面嘲笑他、贬低他，把他当成免费的提款机。
刘鑫非常的郁闷。
他每天坐在狭窄的宿舍里，看着空荡荡的钱包和冷冰冰的通讯界面，完全无法理解这一切。
自己对女神那么好，为什么女神还是要伤害自己？
这种巨大的打击和郁闷压在他胸口，让他对现实生活彻底绝望，一度想要自杀。
他把宿舍的门窗死死锁住，准备用过量的镇静气体结束自己的生命。
还好他的父母及时发现了异常，撞开房门把他救了下来，火速送到了基地医院。
医生检查完他的精神状态，判定他处于高度自残风险期，随后将他转到了梦境体验中心。
现在，他已经在接受治疗。
控制室的监控大屏幕切到了五十八号体验舱。
舱门缓缓合拢。
刘鑫躺在舱内的软垫上，电极贴片贴在他的头部，微弱的催眠气体顺着管路喷洒出来。
刘鑫的眼睛闭上，原本紧绷的嘴角慢慢松开。
主屏幕上，虚拟场景加载完毕，梦境画面传输回控制室的大屏幕。
梦境里的场景跟冰冷、拥挤的基地完全不同。
天空是一片柔和的蓝色，地面上长满了绿草，温暖的光线照在身上。
在梦境里，他做梦，可以跟人甜甜美美地相处。
没有高高在上的嘲讽，没有无底线的索取和冷漠。
梦境里出现了一个性格温婉的女孩，穿着简单的白裙子。
女孩拉着刘鑫的手，两人走在铺满鹅卵石的小路上。
女孩对着他笑，帮他整理领口，嘴里说着温柔的话语。
刘鑫带着女孩走过街道，买了两杯热气腾腾的饮料。
两人坐在阳光照耀下的木桌旁，一起喝茶，一起做饭，聊着日常的琐碎事情。
女孩会关心他累不累，会把剥好的水果递到他手里，会在他说话的时候安静地倾听。
没有欺骗，没有背叛。
在梦境的世界里，日子过得很舒服。
刘鑫不需要再委曲求全，不需要再去当一个受尽伤害的舔狗。
他在梦里得到了尊重、爱意和长久的陪伴。
控制室的主屏幕上，刘鑫的生理监测数据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处于危险红区的心率指标慢慢降了下来，脑电波中的焦虑波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代表安宁与愉悦的平缓绿色曲线。
体验舱的舱盖缓缓升起。
刘鑫从软垫上坐起来，用手擦了擦眼角，眼神里的灰暗和绝望彻底消失了。
看到周围的工作人员，他点了点头，礼貌地打了个招呼，随后走出舱门。
刘鑫也算恢复了，整个人好了很多，不像前面悲观。
他站在体验馆的出口处，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看起来轻松而有生气。
控制室内。
程妙妙看着大屏幕上完全转绿的心理评测报告，叹了一口气说：“这就是爱情的强大了，可以好好相处了。”
程雪雪站在一旁，看着屏幕上刘鑫走出大门的照片，嘴角微微勾起，笑着说：“爱情是一个奇妙的事情。”
林洛收回视线，手掌平放在控制台上，按下了确认键，将刘鑫的心理风险等级从红色降到了绿色安全区。
扩建方案的代码在主屏上全部运行完毕，梦境星球的新舱位建造指令正式向底层车间下达。
控制指令发出去之后，地下车间的自动建造臂迅速运转起来。
主屏幕上，刘鑫的追踪数据框变成了常态化监测模式。
几周的时间很快过去。
监控画面里，刘鑫的身体状态逐渐稳定下来。
他脸上的灰暗脸色消失了，两腮长出了肉，眼眶周围的黑圈彻底退去，整个人看起来恢复了气色。
他每天早晨七点准时起床，穿上干净的工作服，去地下六层的食堂吃早饭。
食堂的窗口前，他买了两块热烘烘的面包和一碗浓汤，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地吃完。
吃完饭，他拿着打卡卡片走进矿山车间。
重型矿钻在岩壁上发出震耳的轰鸣声，刘鑫站在操作台前，双手稳稳地握住控制把手，熟练地调整切割角度。
组长走过来巡视，看了一眼他打出来的矿石规格，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的考勤表上盖了一个优秀印章。
车间里的工友们不再嘲讽他，偶尔路过还会跟他打个招呼，递过去一瓶廉价的矿泉水。
那段时间里，那个女人曾经在食堂外面的走廊里拦住过他。
女人指着自己的新衣服，开口要他支付这个月的费用。
刘鑫没有像以前那样低头掏钱，也没有生气发火。
他直接越过那个女人，径直走进车间大门，连眼神都没有在她身上停留一秒。
没有发生不好的事情，没有争吵，没有纠缠，也没有自残的行为。
刘鑫的日子变得越来越好。
他每周结一次账，把拿到的星币存在自己的账户里。
他给寮房换了一张软垫床，买了一台二手的大屏幕电视，还给远在底层区的父母寄过去一笔补贴。
休息日的时候，他坐在干净的宿舍里看电视，或者去梦境体验馆坐上一个小时。
他对现在的日子非常满意。
眼睛里有了光彩，干活有了劲头，整个人充满了希望。
在基地这个冰冷的环境里，只要肯干活，不瞎折腾，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控制室内。
程妙妙看着调出来的刘鑫生活轨迹总结报告，指着上面持续上升的幸福指数动了动手指。
程妙妙叹了一口气：“刘鑫之前也是个可怜人，为了不值得的人把命都快搭进去了。”
她把手中的记录板随手扔在桌上，靠在控制台旁边。
“其实我以前也是一样的情况。”程妙妙指了指自己，“当初遇到一堆烂事，整天天塌了一样。可现在还不是好好活着？人活着就要有希望一些，不能老是瞎搞，把日子过下去才是真的。”
程雪雪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刚冲好的热茶。
听见程妙妙这番话，程雪雪吹了吹茶水上的热气，冷笑了一声。
姑姑程雪雪没打算放过程妙妙，直接开口嘲讽：“哟，现在知道说别人了？当年是谁躲在房间里哭得寻死活来，连饭都不吃？要不是林洛把你拉出来，你现在还在底下打扫卫生呢。自己刚爬出来几年，倒跑去当人生导师了。”
程妙妙脸上一红，转头狠狠盯了程雪雪一眼：“姑姑，你能不能少说两句？我这是在总结工作经验！”
程雪雪抿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在桌上：“总结经验？我看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程妙妙撇了撇嘴，没有再跟程雪雪撕扯，转过去看主屏幕上的全局数据。
梦境星球的运转目前还算不错。
新增的三百个体验舱投入使用之后，基地的精神疾病挂号人数直线下滑。
那些在现实里压抑、愤怒、绝望的人，在梦境里得到了情绪的发泄和心理补偿。
走出体验舱之后，大家都能重新回归正常的生活。
矿区、工厂、保洁部和安保队的冲突事件急剧减少。
暂时大家都恢复了平衡，街道上没有了喧闹和打架，也没有了太多的争吵。
工人们按时打卡上班，下班去消费体验券，日子过得也挺好。
林洛滑动控制台的摇杆，把视线从梦境星球的监控界面移开。
他按下屏幕右侧的切换键，调出了另一颗星球的观察画面。
那是一颗跟地球差不多的星球。
大屏幕上，绿色的森林、蓝色的海洋和白色的云层交织在一起。
镜头快速拉近，穿过大气层，落在一片广袤的原野和河流旁边。
这颗星球最近是越来越好了。
屏幕上的画面显示，分布在河流两岸的原始部落已经完成了最初的进化。
部落的营地里，升起了缕缕青烟。
文明的进程向前跨出了一大步，这颗星球已经正式进入石器时代。
画面里，原始人不再单纯依靠树枝和兽骨。
大家都在使用砸制和磨制的石器。
几个强壮的部落男子手里拿着安装了锋利石斧的木棍，合力围捕一只巨大的野猪。
石斧重重砸下，骨骼断裂的声音通过模拟系统传回控制室。
在河流旁边的空地上，妇女们手里拿着磨制的石刀，熟练地切割着兽皮和猎物的肉块。
还有人用坚硬的石钻在木板上钻孔，制作简单的捆绑工具。
部落的边缘建造起了一排排用石块和木头搭成的简易房屋，不再只是躲在阴暗潮湿的山洞里。
大家用上了石器，生产力有了质的飞跃，捕获的猎物变多了，部落里的小孩也能分到足够的食物。
可以说，这颗星球上的原始人过得相当不错。
林洛看着屏幕上飞速变化的文明数据，点了点头。
梦境星球和新星球的运转都上了轨道，短时间内不需要他再亲自进行大规模的干预和代码修改。
林洛关掉了主控制台上的繁杂代码窗口，伸手揉了揉脖子。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程妙妙。
“这边的事情暂时处理完了。”林洛站起身来，“走吧，我准备带你去玩玩，顺便休息一下。”
程妙妙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
她看着林洛，嘴角微微勾起来，眼神里带上了几分怨妇一样的幽怨。
程妙妙笑着开口说：“哎哟，真是难得啊。你家里养了这么多老婆，天天跑东跑西的，今天你终于想起来还有自己老婆了？”
林洛听着她那股子怨妇的声音，摇了摇头，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带着她朝控制室的大门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