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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控制室的大屏幕上，波形图逐渐收拢成平缓的曲线。
蒋依依滑动手指，把三十五号体验舱的监视画面切到旁边的副屏上。
沈佳躺在电极舱里，脸上的皱纹展开，嘴角挂着笑。
“沈佳这种例子，基地里有很多。”程妙妙指着侧屏跳出的一排名单，“很多人在现实里受了太大委屈，遇到变故，根本活不下去了。可只要进了梦境，他们就能重新找到存在的理由。”
林洛看着大屏幕上的数据跳动。
屏幕左侧是一长串姓名，后面标记着红色的心理风险等级。
“至少他们不会想着轻生了。”程妙妙把一份统计表调出来，“自杀率降下来，保洁部、车间和安保队的压力都减小了很多。”
“现实生活里充满各种麻烦。”林洛伸手拉过控制台的摇杆，调出医疗区的对比图，“以前靠药物治疗，成本太高。”
大屏幕分成左右两半。
左边是药物治疗的档案。画面里，病患每天吞下大把的抗抑郁胶囊和神经镇静剂。
药剂破坏肝脏和神经末梢，病患脸色发蓝，整天坐在轮椅上流口水，眼睛发直，失去干活的能力。
“药物治疗代价太大，副作用太多。”林洛指着屏幕上的药耗曲线，“一个人病了，吃药吃到最后变成废人，基地还要花钱养着。现在用梦境替代药物，情况比以前好多了。”
屏幕右边的指标全是绿色。
进入梦境的人，在虚幻世界里得到了心理补偿，退出舱门后能正常吃饭、干活、打卡上班。
“梦境星球的规模还需要加大。”林洛按下控制台最下方的红色按钮，“不能只满足这几百个人。基地里还有很多精神濒临崩塌的人，我们要继续建舱，跟进治疗。”
程妙妙从桌上拿过手记板，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也觉得挺好的。”程妙妙说，“能干活，能自费买体验券，对基地和他们个人都是好事。”
滴的一声响。
蒋依依的控制台收到一条新的挂号申请。
“林总，程姐，又来了一个新患者。”蒋依依指着弹出来的电子档案。
档案照片上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头发蓬乱，眼眶发黑，嘴角微微向下耷拉着。
“名字叫陈机。”蒋依依念出档案里的文字，“地下四层维修车间的防爆板焊接工。”
程妙妙凑过去看档案里的心理评语。
“这个人有点特殊。”程妙妙点着屏幕上的文字，“他是一个非常嘉豪的人，每天幻想自己能干出很厉害的事情。在车间里天天跟别人吹牛，说自己能徒手改装星舰主炮，还能一个人打穿外星基地。”
“现实里呢？”林洛问。
“现实里他连普通的焊接缝都焊不平整，组长天天训他，工友也经常嘲讽他。”程妙妙滑动界面，“大家觉得他是个只会说大话的蠢货。他在车间受了气，又打不过别人，精神压力越来越大，昨天差点把焊枪对准了组长的脖子。”
控制室的监控画面切到了体验馆的通道里。
陈机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工作服，手里紧紧捏着一张刚换到的金属通行卡。
他走起路来昂着头，眼睛看着天花板，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走到四十二号体验舱门前，工作人员拦住他。
“把外套脱了，身上有金属屑，容易损坏贴片。”工作人员说。
陈机摔下外套，大声嚷嚷：“损坏？我这套衣服上的金属屑都是高级合金！你们这破舱体能有我的合金硬？等我哪天把主炮造出来，把你们这小馆子全买了！”
周围几个排队的客人转过头，发出一阵哄笑。
“又是这个陈机，天天做梦。”
“他要是能造主炮，我能把螺母咽下去。”
“赶紧进去吧，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嘲讽声传进陈机耳朵里。
陈机脸颊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鼓起来。他咬紧牙关，没有再反驳，一屁股坐进体验舱的软垫里。
舱盖关上。
电极贴片贴上他的额头和太阳穴，催眠气体顺着管路喷洒出来。
陈机眼皮越来越重，嘴里的骂声逐渐变成了含糊的哼哼声。
主屏幕上，陈机的脑电波快速飙升，代表兴奋和欲望的红色波峰瞬间拉满。
虚拟场景加载完成。
梦境画面传输回控制室的大屏幕。
梦里没有肮脏的地下车间，也没有机器的轰鸣声。
陈机穿着一件镶嵌着金边的黑色军装，站在一座几十米高的金属讲台上。
讲台下方，数不清的士兵排列成整齐的方阵，望不到尽头。
高空之中，巨大的超级星战舰缓缓驶过，炮口散发出蓝色的能量光芒。
“陈机大元帅！”
下方成千上万的人同时高举双手，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陈机站在讲台中央，抬手按在一台巨大的控制面板上。
他指尖在上面胡乱敲击了几下。
虚空之中，一门长达千米的超级主炮瞬间组装完成，一道粗壮的红色光柱从炮口喷射出去，直接砸碎了远处的陨石带。
“太简单了！”梦里的陈机仰头大笑，“这对我来说就是小菜一碟！还有谁敢怀疑我的技术！”
那些平时在车间里嘲讽他的工友、训斥他的组长，此时全跪在讲台下方，一边发抖一边向他低头认错。
梦境里的陈机抬起脚，踩在组长的肩膀上，脸上全是快意。
控制室内。
程妙妙看着屏幕里陈机夸张的动作，摇了摇头。
“他在现实里干不成的事，在梦里全干了。”程妙妙说，“这梦境完全顺着他的幻想跑。”
“这样挺好的。”林洛看着陈机的生理监测数据。
屏幕上，陈机原本紧绷的肌肉彻底放松下来，过快的心率降到了标准线以内，体内积攒的压力毒素正在快速被代谢掉。
“他在现实里得不到认同，被人嘲讽，欲望一直压在心里。”林洛说，“如果不让他发泄出来，早晚有一天他会拿焊枪去烧死他的组长。”
“梦境跟现实要稍微分清楚一些。”林洛继续说道，“在现实里，他必须按规矩焊接防爆板，拿工钱生活。但在梦境里，满足一下人的欲望，让他把吹过的牛变成画面看一遍，能让他保持清醒。”
程妙妙看着陈机舱体外显示的倒计时。
“两个小时体验时间结束之后，他出来会不会落差太大？”程妙妙问。
“不会。”林洛说，“只要他知道下周还能再进舱，他就会在现实里乖乖干活挣钱。欲望有了出口，现实里的委屈就压不垮他。”
体验舱内。
陈机躺在软垫上，嘴角流出一丝唾液，嘴里发出满意的笑声。
大屏幕上的数据稳定下来，控制室内恢复了安静。
林洛转身走向控制台的主面板，开始设定梦境星球下一阶段的扩建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