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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楚墨渊还在为宋岫白口中那句“她不愿成亲,只同意让我做‘男朋友’,与我‘谈恋爱’”的惊世言论而深感震惊时。
孟瑶已经在临安院里,看完了乔茵连夜绘制的最新战车草图。
卧榻上,裴清舒不徐不疾地为她讲解着调整后的战车结构。
以及新型火器——火炮的威力。
听到这件火器虽然笨重,但可以轰开厚重的城墙时,孟瑶的眼睛亮了。
她此刻只是庆幸——幸好裴清舒是穿越到了楚国。
若是去了魏国或者吴国,只怕现在发愁的该是她了。
但裴清舒却不这样认同,她看着孟瑶,眼眸弯弯:“不会的,因为那里没有你。”
若没有遇到孟瑶这个尊重自己的少女,她不可能把一切剖白。
若没有孟瑶敏锐的观察,她的才华就不可能被发现,被重视。
更何况,若没有孟瑶倾尽全力,扫除一切障碍的支持,就不可能会有现在的督造坊。
所以,没有孟瑶的地方。
就不会有这些精良火器的出现。
尽管它们的杀伤力无法与现代武器相提并论,但降维打击这个时代的冷兵器战场,已经绰绰有余。
“我还在军械库和将作监里挖到了几位不可多得的人才,”裴清舒眼中闪烁着异彩,“即便我只能描绘出武器的设想与大致形态,说不出具体的精密结构,他们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摸索试错,将实体造出来。”
二人谈话间。
那张机密图纸在跳跃的烛火中化为一摊灰烬。
“这些日子你安心在宋府休养,督造坊那边,我会亲自过去替你盯着。”孟瑶放下迎枕,扶着裴清舒重新躺好。
魏国一日不掀起风浪,她便一日不好在明面上再做任何部署。
不如将全部精力先倾注在督造坊。
况且,京畿北大营本就驻扎在不远处,她有的是顺理成章的借口频繁出入,而不引人怀疑。
“我知道!”裴清舒笑着回答。
她不答应也没辙,眼下伤筋动骨,她连下榻挪动都困难,只能乖乖留守宋府。
“更何况,我还有恋爱要谈呢。”她想起了什么,嘴角微微勾起。
眼睛里也含着狡黠的光芒。
……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宋府的氛围彻底变了。
明明自家少爷重伤未愈,可府里的主子们,眉宇间却尽是喜色。
尤其是主母余氏。
她从这个向来沉稳淡薄,且不苟言笑的儿子身上,终于看到了活人该有的七情六欲。
那日临安院外,宋岫白为了遮掩私心扯出户部公事的拙劣借口。
还有他强装镇定时眼底闪过的那丝慌乱……
让余氏既心疼,又暗自惊喜——
自家儿子这棵铁树,总算是开了花。
更何况,对于裴清舒,余氏向来是喜欢的。
虽说京中曾有长舌妇私下议论,说裴二小姐生母不详,恐是庶出。
可余氏从不以为意,能被瑶儿引为手帕交的姑娘,品行能差到哪儿去?
嫡出如何?庶出又如何?
真要论起来,人家是内阁首辅的掌上明珠,反倒是宋家商户出身,高攀了人家。
人家姑娘还不计较这些门第虚名,他们又有什么好矫情的?
其实,余氏很早便瞧出了端倪。
她去品悦茶楼给宋岫白送茶点时,亲眼瞧着那个向来嫌女子麻烦、疏离寡言的儿子,面对裴清舒连珠炮似的问询,不仅没有半分不耐,眼神里反倒噙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从那时起,她就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待裴二小姐是不同的。
虽然后来局势跌宕,又夹杂了一个居心叵测的汪凌儿……
但余氏看得很开:既然是儿子的决定,她这个做母亲的便不打算盲目插手。
好在儿子守礼,与裴二小姐虽有多番单独相处,却始终止于礼尊,未曾玷污了人家姑娘的半分名节。
余氏是一位开明的母亲,她不似寻常高门主母那般,整日将张罗婚嫁、催生子嗣当成家宅头等大事。
在她看来,成亲关乎孩子一生的顺遂,若无良缘,强求反成怨偶。
她甚至曾宽慰自己,晚些成婚就晚些成婚吧,即便日后她与宋湛百年归老,宋岫白还有一个妹妹相伴,总归不会孤单。
可如今瞧着儿子动了真心,她自是乐见其成。
人心都是肉长出来的,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身边,能有个中意的人知冷知热?
她心疼自家儿子,便也同样心疼裴家那个无母拂煦的裴清舒。
养伤的这些日子,宋岫白虽伤口未愈,走动艰难。
却几乎天天驱动轮椅往临安院跑。
余氏看在眼里,从不刻意阻拦,只是悄然吩咐身边最稳重的嬷嬷去临安院照拂。
虽说她听儿子和瑶儿说起,裴二小姐虽出身高门,但性子奇特,并不拘泥于寻常世俗礼法,正与岫白谈什么“恋爱”。
但余氏心里清楚,孩子们越是如此,她这个做长辈的,就越得把事情做在头里。
她自然愿为儿子觅得佳人,可人家姑娘的清誉,她更得万无一失地护着。
既为人母,两处操心。
她要对得起儿子的执念,更要对得起裴阁老养出来的这个姑娘。
立冬那日下了小雪,宋岫白已经能拄着手杖站起身来。
他没有惊动下人,独自煨了一小炉甜而不腻的红枣茶,一步一缓地挪进了临安院。
此时的裴清舒正趴在桌案前,被几张炭笔画废的机弩图纸折腾得抓耳挠腮。
宋岫白顺势在她身侧坐下,并未劝她歇息。
只是极自然地伸出左手,将她因握笔而冰凉的小手拢入自己温热的掌心。
再用另一只手执起瓷勺,将红枣茶一口一口地喂到她唇边。
他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时不时腾出指尖,将她嘴角溢出的一抹茶汁轻轻拭去。
裴清舒被伺候得眉眼弯弯,偏头看他,眼底盛满了狡黠的笑意:“宋大人,你这男朋友做得越发称职了!”
宋岫白迎着她亮晶晶的视线,浅浅一笑:“是你教得好。”
此前养伤时,裴清舒嫌汤药苦涩,一口都不愿意喝。
宋岫白那时自己还坐着轮椅,好声好气地过来劝了半天也无济于事。
最终硬是被她逼着,一口一口地亲自动手喂给她才喝。
那时的宋岫白面皮薄,每递过去一勺药,耳尖都会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举手投足尽是生疏与无措。
哪里想到,仅仅一个月过去,这位清贵自持的户部侍郎,伺候起人来,竟已是这般的熟稔与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