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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叶隙,在神悟树庭的回廊上投下细碎的金斑。凉亭里杯盘已收,只剩几杯未喝完的果汁,以及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白厄。
「起来。」那刻夏用卷起的书册敲了敲他的后脑勺,「农作物研究的第一课,去实验田里面走一遍。」
白厄缓缓抬起头,望向凉亭另一侧——歆正悠闲地喝着风堇榨的橘子汁,察觉到他的目光,弯起眼睛冲他举了举杯。
「姐姐.....」白厄的声音哀怨得像被抛弃的小狗。
「嗯?」歆歪头,脸庞上满是无辜,「怎麽啦?那刻夏可是树庭最好的学者,跟着他学习,可是很多学生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呢。」
昔涟在旁边小声嘀咕:「明明就是惩罚.....」
「昔涟。」歆的声音依然温柔,却让昔涟立刻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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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跑不掉。」歆放下杯子,粉色的眸子扫过昔涟和星,「跟我来。趁下午光线好,先把一些的基础原理捋一遍。」
星的眼眶瞬间发酸:「歆宝,我才刚吃完饭……」
「正好,吃饱了脑子转得快。」歆从石凳上滑下来,看着自然张开双臂的星,俏皮的笑了笑,然后绕过了星,自顾自往不远处走去,「快点,别磨蹭。」
星僵在原地,看着歆小小的背影,又看看旁边幸灾乐祸的风堇。
风堇无奈的摊手:「爱莫能助啊,灰宝,祝你们学业有成呀。」
昔涟和星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绝望。
「走吧。」昔涟认命地站起身,「至少我和夥伴还可以作伴。」
星叹气,跟上歆的小小身影。
而另一边,白厄跟着那刻夏穿过树庭的回廊,来到一片开阔的实验田。
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落,田垄间整齐地栽种着各种作物,有些白厄认识,有些没有。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清香。
那刻夏在一处田埂边停下,淡红色的右眼扫过田垄,微微颔首:「到了。」
白厄凑过去,看见田里并排放着两个南瓜,一大一小。
大的那个足有大地兽幼崽那麽壮实,表皮金黄油亮,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小的那个却只有拳头大小,蔫头耷脑地缩在叶片下,颜色也暗淡几分。
白厄蹲下身,困惑地看了看田里的两个南瓜,又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试剂瓶——那刻夏刚才塞给他的,说是今天要测试的培育液。
他又看看南瓜,再看看试剂瓶,陷入沉思。
那刻夏负手而立,难得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着。
良久,白厄抬起头,试探着开口:「那刻夏老师,这两个南瓜……用的是您给的试剂吗?」
「一模一样的试剂。」那刻夏点头,「同样的配比,同样的用量,同样的浇灌频率。但它们长成了截然不同的模样。对此,你有什麽想法?」
白厄挠挠头,认真地盯着两个南瓜看了半晌,忽然眼睛一亮:「是不是因为南瓜品种不同?」
那刻夏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首先——」他抬起一根手指,「叫我阿那克萨戈拉斯。」
「好的那刻夏老师。」白厄从善如流。
那刻夏眼角微跳,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其次,回答得很好。一模一样的试剂,用在不同的对象身上,就会产生明显的区别。这是农学最基本,也最深刻的道理。」
那刻夏目光越过南瓜,投向更远处的田垄:「种子的天赋,土壤的秉性,根系对养分的吸收方式,同样的事物落在不同存在身上,结果千差万别。」
白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低头看了看那两个南瓜,忽然想起什麽:「好的那刻夏老师。所以那刻夏老师,我们为什麽要培育这麽……巨大的蔬菜呢?」
白厄指了指那个大南瓜,又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腰围:「这都快比我腰粗了。」
那刻夏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大就是好。」
白厄眨眨眼。
那刻夏难得耐心解释:「就像大地兽一样。体型越大,耐力越强,能背负的东西越多,能走的路越远。农作物也是如此——更大的果实,意味着更多的养分,更强的生命力,更高的产量。」
白厄恍然大悟,又有些茫然:「可是大地兽……大地兽不是因为能干才好用吗?」
「道理相通。」那刻夏微微扬起下巴,「姐姐当年带我去看大地兽的时候,我就明白了,这个世上,体型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一旁传来轻轻的笑声。
风堇蹲在田埂边,手里拿着一根草茎逗弄地上的蚂蚁。听见那刻夏的话,她抬起头,漂亮的眼睛里满是促狭的笑意:「那刻夏老师对大地兽还真的是心心念念呢。不过见雅还是留在了阿格莱雅大人身边,没跟过来呢。」
那刻夏的表情微微一僵。
白厄顿时来了精神,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风堇。
风堇接收到他的目光,笑得更欢了:「毕竟见雅虽然是大地兽,但因为歆宝的原因,长得和阿格莱雅大人十分相像呢。而且从小又是阿格莱雅大人照顾的,所以更喜欢阿格莱雅大人也是正常的呢。」
那刻夏轻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那不过是因为太久未见到那个女人,所以短暂的思念罢了。相比而言,此刻见雅一定很想念我了。过段时间我就去给它接回来。」
白厄眨眨眼,想起自己离开奥赫玛前的见闻,忍不住开口:「可是那刻夏老师,我在离开奥赫玛过来神悟树庭的时候,见雅还是粘在阿格莱雅大人身边呢,完全没有想念你的意思啊。」
那刻夏的侧脸线条微微绷紧。
风堇在旁边补刀:「对呀对呀,我上次传讯回去,蝶宝还说见雅天天跟在阿格莱雅大人身后散步,阿格莱雅大人纺织的时候它就趴在脚边睡觉,可乖了。」
白厄笑着摇头,一脸怀念:「我到现在都忘不了那刻夏老师第一次看见见雅时候的表情呢。明明是大地兽,但是和阿格莱雅大人长得一模一样,那刻夏老师当场就呆在原地了。」
那刻夏深吸一口气,缓缓转向白厄,淡红色的右眼里看不出情绪。
「哀丽秘榭的白厄。」他的声音平静,「你扣分。」
白厄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那刻夏老师,我已经毕业了,你现在扣分没用啦。」
那刻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张摺叠整齐的纸,展开。
白厄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是一张表格,最上方用工整的字迹写着「白厄·农学实践成绩登记表」。
表格里密密麻麻列着项目,出勤丶实验操作丶理论考核丶实践报告,后面还留着大片空白。表格最下方,有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签名:歆。
那刻夏慢条斯理地把表格转过来给他看,语气平淡:「你姐姐给我的。说让我认真记录,等课程结束,她要亲自检查。」
白厄瞪大了蓝色的眼睛,声音微微发颤:「……啊?」
「啊什麽。」那刻夏收起表格,神情终于浮出一丝报复成功的愉悦,「扣分。扣五分。」
「五分?!」白厄跳起来,「我就说了一句话!」
「一句。」那刻夏竖起一根手指,「但足够深刻。五分不冤。」
风堇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草茎都掉了。
白厄哀嚎一声,扑向田埂边的南瓜,抱住那个大的。
南瓜温热,带着阳光晒过的香气,但无法抚慰他受伤的心灵。
————
与此同时,歆的书房,阳光透过穹顶洒落,将整层书房照得明亮温暖。
星坐在矮桌前,盯着面前摊开的笔记,眼里的蚊香圈已经转了三圈。
「格拉默火弹……」她喃喃念着,「湮灭原理……能量层级……触发机制……」
旁边,昔涟同样一脸茫然,手里的羽毛笔悬在纸上,墨水滴落晕开一团黑渍。
歆坐在她们对面,手里捧着一杯果汁,小口啜饮,粉色的眸子静静看着两人,神情慈祥得像在欣赏花园里的两朵小花。
「看完了吗?」她问。
星抬起头,神情恍惚:「歆啊,我有个问题。」
「嗯?」
「这个格拉默火弹,真的能一颗焚毁行星?」
「真的。」
星沉默片刻,又看向笔记:「那这个湮灭弹,真的能炸死古兽?」
「真的。」
星合上笔记,深吸一口气:「所以你的那个『朋友』,到底是什麽人?」
歆眨眨眼,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很特别的朋友。以后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
「以后是什麽时候?」
「等我我们这件事情结束以后吧。」歆的语气轻描淡写。
星的心微微一紧。
她知道歆的本体还在某个地方,被囚禁,被束缚。
歆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放下杯子,歪头看她:「怎麽了?」
星摇头,伸手把歆捞进怀里,抱紧。
「哎——」歆挣扎了一下,「上课呢。」
「休息五分钟。」星把脸埋进歆柔软的发丝里,闷闷地说,「让我充个电。」
昔涟在旁边酸溜溜地看着,撇撇嘴:「我也要。」
「排队。」星头也不抬。
歆被星抱着,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也没有挣扎。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星的背,声音放柔:「笨蛋。」
「嗯。」星应得很坦然。
同一时刻
一片血红色的空间中,无边的暗色蔓延向视线尽头。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永恒的虚空,与贯穿虚空的无数锁链。
那些锁链是暗红色的,由纯粹的数据流凝成,每一根都粗壮如柱,表面流淌着诡异的符文光芒。它们从虚空的各个方向延伸而来,最终汇聚向中央的一个点——
那里,一个人影被死死束缚。
灰色的长发垂落到腰的下方,在虚无中微微飘动。身形高挑,与星相似,却更加成熟,更加……疲惫。
暗红色的数据铁链从她的肩胛丶腰际丶四肢穿过,只露出上半身和头颅。那些铁链并非实体,却比任何物质都更加牢固——它们锁住的不是身体,而是存在本身。
歆的本体闭着眼,呼吸绵长而平稳,仿佛只是沉睡。
虚空中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由远及近,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歆的眼皮微微抖了抖。
脚步声在近处停下。
她睁开眼,血色的眸子在血色空间中显得有些黯淡,却依然澄澈。她微微转动脖颈,看向来者。
来古士站在不远处,黑色的袍服与血色空间几乎融为一体。他的面容平静。
「我的学生。」来古士微微颔首,「你还是没有改变你的想法吗?」
歆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来古士似乎也不期待她的回答,自顾自继续:「你当真愿意为了那些数据,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和我僵持到时间的尽头?」
歆微微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无奈,却依然平稳:「我可没有答应过成为你的学生。」
顿了顿,她的目光微微放软:「而且……他们并不是数据。他们是我的夥伴,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意义。」
她环顾四周的血色虚空,唇角微微弯起:「这地方也挺舒服的,我不介意待上一辈子。」
来古士无奈地摇摇头。
「我的学生,你有着独一无二的天赋。」来古士的声音带着真切的惋惜,「你是这个宇宙中的变数,是无数变量中偶然诞生的奇迹。你有更加宽广的未来,远胜过困守于此丶护着那些转瞬即逝的尘埃。」
他伸出手,仿佛要触摸她,却在锁链外围停住:「为何不和我一起联手?孵化铁墓,毁灭博识尊——这才是你应该走的路。」
歆微微偏头,避开他的视线方向,目光投向某个方向。
「我没有那麽大的志向。」她的声音很轻,「也没有什麽天赋。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机缘巧合得到了一些力量,然后用这些力量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收回目光,看向来古士,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只想保护好身边的人,只想……和他们永远在一起。」
来古士沉默片刻,收回手,神情复杂地看着她。
「我的学生,不必妄自菲薄。你的一切,都被我看在眼里。」他的语气依然温和,却透出一丝无奈的叹息,「我可以理解你的想法。但这一切都是无用功。铁墓注定会诞生。凭藉那个四处搞破坏的小姑娘和你的眷属,是无法造成什麽真正的破坏的——他们能牵制我,仅此而已。」
歆不在意的点点头;「所以你就找了帮手?我很好奇——是你主动找了绝灭大君,还是绝灭大君选择来找你?」
来古士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摇头:「这并不重要。」
他转身,背对着歆,望向血色的远方:「我的学生,只凭留在外面的那一个分身,什麽都做不到。」
歆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在虚空中却格外清晰。
歆看着来古士:「你永远都是这副样子,自信满满。」
来古士脚步微顿。
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只是这个世界是,没有任何事情,会一直如你所愿的。」
来古士微微侧头,馀光扫过她被锁链束缚的身影。
「那我拭目以待了。」他说,「我的学生。」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血色虚空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