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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云塔的光从头顶洒落,在凉亭的石桌上铺成一片流动的金色。
那刻夏坐在石凳上,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那动作很轻,一下,一下,像学者在课堂上提醒走神的学生。
他的目光落在埋头乾饭的歆身上。
「歆。」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你特意把白厄和昔涟从奥赫玛叫过来,不是为了专门给你做饭的吧?」
歆从碗里抬起头。
她的腮帮子还鼓着,嘴角沾着一粒米饭,血色的眼眸里满是理所当然。
「不可以嘛?」她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一点无辜的反问,「神悟树庭的食堂多难吃你又不是不知道。」
歆顿了顿,把那口饭咽下去。
「我留着这里的猫猫糕都不愿意去偷吃哎。」
那刻夏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食堂那些「创意菜品」——焦黑的香辣五仁月饼炒鸡蛋丶黏稠的不明紫色糊状物丶咬一口能让人怀疑人生的营养均衡套餐。
那刻夏无奈的点了点头。
那点头里有无奈,有认同,还有一丝对猫猫糕品味的敬意。
歆喝了一口橘子汁。橘色的汁液润过唇角,她放下杯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不过……」她的声音轻下来,「的确是有事情需要帮助的。」
歆顿了顿,看向风堇。
「之前袭击风堇的那个清洗者,恐怕并不止一两个。」
白厄望着歆。阳光落在他白色的发丝上,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澄澈。
「姐姐,」他的声音沉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认真,「清洗者为什麽会死而复生呢?这世界上真的存在死而复生的力量麽?」
风堇也看着歆,眼底带着一丝好奇:「我记得阿格莱雅大人说过,元老院和清洗者也贪婪,前往了黑潮的某个城市,然后全军覆没死在了那里,他们是不是没有死?」
歆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那动作很慢,像在梳理一段复杂的思绪。
「他们的确死了,当初的元老院时时刻刻惦记着杀了黄金裔,独揽大权,为了清理那群蛀虫,我和阿格莱雅演了一场戏,把元老院和清洗者吸引到了那个城市,我亲眼看着他们死亡的。」
星瞥了歆一眼,语气带着狭促:「哦~~~演戏啊~~」
「咳咳咳咳!」
歆被呛了一下,对着星鼓了鼓脸,然后继续说道:「死而复生的力量,恐怕的确存在。但是那群清洗者不能算作是复活。」
歆顿了顿,血色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暗影。
「如果我没有猜错,她们应该是被注入了毁灭的力量,变成了虚卒。毁灭的力量操控着他们的尸体大脑里面残馀着一点点记忆,他们只是……有一点点记忆的怪物罢了。」
风堇抱着小伊卡,手指轻轻抚过小伊卡背上柔软的绒毛。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神色。
「好残忍的手段……」她的声音很轻,「是谁会做这种事情?」
安静聆听的星抬起头,鎏金色的眼瞳里倒映着温暖的光,那光很暖,却照不进她眼底深处那一丝冷意。
「如果我和歆的猜测没有错,」她的声音沉稳,「做这件事情的恐怕是一位绝灭大君。幻胧。」
白厄的眉头皱起来。
「绝灭大君……」他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听起来,很强?非常棘手吗?」
星点了点头。
「绝灭大君,是令使。」星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实力非常恐怖,远远在泰坦之上。是整个银河谈之色变的存在。」
昔涟坐在歆身侧,粉色的眼睛微微睁大。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认真的丶想要理解对手的专注。
「何等可怕的敌人……」她的声音轻下来,然后望向歆,「那歆你把我和白厄叫过来,是需要我们做什麽呢?」
歆眨了眨眼睛。
她看着面前的白厄和昔涟——看着他们听到「绝灭大君」时那副认真的丶带着一丝紧张的表情。
她心里有点怪怪的。
这两个人……现在还没有发现自己的实力呢....
不过对此,歆也没有多说什麽。
她只是弯了弯唇角,那笑意里有一种藏得很深的丶温柔的笃定。
「其实不需要那麽害怕。」她的声音轻快起来,「幻胧虽然是绝灭大君,但是她其实更擅长诡计而不是战斗。一般来说,她也不会自己出手的。」
歆无奈的摇摇头:「我正在这副身体,只是投影,实力非常一般。我只是想让小白和昔涟你们暂时待在神悟树庭——以防万一。」
歆又轻轻叹了口气:「如果碎星在就好了,当场应该带着碎星一起的。」
昔涟安抚的拍了拍歆的肩膀。
白厄挺直了腰板,拍了拍胸口,那动作带着朝气。
「放心交给我吧!」他的声音响亮,像阳光下舒展的枝叶,「姐姐,我会多多注意的!」
昔涟也笑着点点头。粉色的眼睛里盛着温温的光,唇角弯成两道柔软的弧。
「人家也会帮忙的哦~」
歆点点头。
然后她的目光幽幽地转向了白厄。
那目光很轻,很慢,像一片落叶飘过水面。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她的声音也慢悠悠的,「小白。」
白厄对上那双血色的眼眸。
那一瞬间,有什麽东西在他脑海里缓缓苏醒,小时候偷偷溜出去玩,被姐姐抓到时就是这个眼神。
小时候作业没写完想蒙混过关,被姐姐看穿时也是这个眼神。
小时候……
白厄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像被先生点名的学生。
「我在,姐姐。」他的声音也规矩起来,「怎麽了?」
歆的语气依然慢悠悠的。
「那刻夏和我说了你上学时候的事情。」
歆顿了顿。
「先生炸翻了教室。」
又顿了顿。
「如果和昔涟逃课去晒太阳。」
白厄的表情僵住了。
「虽然最后因为你的成绩和表现,那刻夏还是给了你毕业的证书。」歆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像溪水缓缓流淌,「但是我觉得……」
她望着白厄,眼底漾着一点促狭的光。
「你还是需要再次补补课。」
白厄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段时间你就跟着那刻夏老师和风宝一起——」歆顿了顿,「去钻研那刻夏老师的农作物研究吧。」
白厄的眼里失去了高光,那光芒像黑潮侵蚀了一样缓缓消散,只剩下一种茫然的丶生无可恋的空洞。
他缓缓趴在了桌子上,像一只失去了梦想的萨摩耶,把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双无神的眼睛。
「……是,姐姐。」他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明天就去。」
那刻夏伸出手,拍了拍白厄的肩膀。
那动作很轻,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哀丽秘榭的白厄,」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就那麽不想跟我学习麽?」
白厄抬起头。
他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标准,很礼貌,很无可挑剔,就是怎麽看怎麽假。
「没有,那刻夏老师。」他的声音也很标准,很礼貌,「完全没有。我很高兴。」
歆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她的目光移向另一侧。
昔涟正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幸灾乐祸的笑意。
昔涟对上歆的目光,笑意僵在了唇角。
歆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昔涟的小脑袋。
「啪,啪。」
轻轻拍了两下,声音很轻,像春风拂过枝头。
但是昔涟整个人僵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对上歆那双温柔的血色眼眸。那眼底有笑意,还有一丝不容商榷的坚定。
「应该没有我的……吧?」昔涟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像风中的烛火。
歆无情地摇了摇头。
「有的哦,昔涟。你要和星跟着我继续学习一些知识。」
歆挑了挑眉毛:「明白了吗?」
昔涟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麽——
另一道声音猛地响起。
「这怎麽还有我的事情?!」
星猛地抬起头,鎏金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她望着歆,那眼神像一只被突然点名的浣熊,困惑丶震惊丶还有一点点委屈。
歆摊开手,那姿态无辜极了。
「我可没有说星可以休息哦。」她的声音轻快得很,看起来心情非常的好,「安心啦,我会很温柔的。」
歆顿了顿,望向风堇。
「风堇看过我教学生的。」她的唇角弯起来,「我是一个很和善的老师哦。」
风堇迎着那两道目光,一道来自昔涟,一道来自星。
她想起了之前跟着歆当助教的日子。
那些日子里,最调皮的学生见到歆也会乖乖安静下来。不是因为规矩,而是因为害怕,当一个老师各方面都比不过时,学生只能规规矩矩,比如知识,比如游戏,或者是武力。
她想起那个试图挑战歆的学生,被歆用三个问题问到哑口无言的样子,她想起那些最后都变成歆忠实拥趸的丶曾经的刺头们。
风堇迎着那两道充满希望的目光——那目光里写满了「救救我们」。
她爱莫能助地摇了摇头。
「灰宝,涟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笑意,「你们……加油吧。吉人自有天相嘛。」
星和昔涟对视一眼。
那一眼里有无尽的哀怨,有无声的控诉,还有一种我们被抛弃了的绝望。
歆端起橘子汁,小小地喝了一口,她微微弯起的唇角,阳光落在那双盛着笑意的血色眼眸里。
「好啦好啦。」她的声音软软的,「吃完饭我们就开始?」
星把脸埋进了手里,昔涟把脸埋在了星的肩膀上。
白厄依然趴在桌子上,像一株被霜打过的向日葵。
那刻夏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风从远处吹来,拂过凉亭的檐角,带起几缕金色的光尘。
午餐还在继续,但有些人,已经提前尝到了知识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