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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甲抵住折边。
向外滑了一点。
又被卡住。
那道露在纸背上的半笔。
随纸面拱高。
底下的湿手指却弯了。
指尖朝里收。
油从指腹边缘挤出来。
纸仍往外走。
陈锋慢慢放下挡在终端前的手。
工装男人已经侧过身。
视线落在地砖上。
“别让他站纸边。”
队员把男人往后带了半步。
陈锋让光从侧面照过去。
折缝里。
露出一道细窄的凹痕。
横在湿手指的指节前。
皮肉被勒得发白。
凹痕深处。
有一点红。
“它也被勒着?”
队员问。
陈锋没有让他伸手。
地上的湿纸里。
桌子、灯和手指都在动。
他能碰到的。
仍只有厂房的砖面。
“照住这道痕。”
黑布下的嘴唇向里收。
纸卷跟着绷紧。
那半个【不】。
仍隔在短横之外。
湿手指又弯了一次。
这回。
指甲刮下了一点纸屑。
还没掉。
便被油粘回指腹。
楼道里。
张浩把这一段单独留出。
“手指在往回收。”
“纸往外。”
林夜没有立即看终端。
铁垫上的湿布。
正往中间缩。
布里的油纸片翘起一角。
那道细红绕过折角。
将几根布纤维拧在一起。
越收越紧。
油纸上的半笔。
被裹进了布褶。
“王猛,先退开。”
王猛左手撑住墙。
刚要挪腿。
右膝便往下一沉。
队员从腋下扶住他。
他停了两息。
把右脚一点点拖过砖缝。
右拳始终收在胸前。
托拳的干布。
又洇深了一块。
“别扶这边肩。”
他低声道。
队员换到腰侧。
将他扶离两块铁垫。
林夜蹲下。
左手握着剑鞘。
托住铁垫外沿。
右手垂在膝旁。
血顺着指尖落下。
他把伤手收向衣侧。
避开地上的布。
“拿剪子。”
张浩抬头。
“剪哪一处?”
“外面的布。”
“先别动红线。”
队员从急救包里取出剪子。
没有立刻下剪。
湿布的边缘。
正被拖向油纸折口。
原先松散的白线。
一根根绷直。
其中几根横过纸角。
压住了下面的油光。
林夜用鞘尾指了指。
“从干边进。”
剪尖贴着铁面。
挑起最外侧的一缕布线。
线断了。
湿布轻轻弹了一下。
油纸仍被裹着。
队员接着往里送。
刚碰到湿处。
一滴暗红便从剪口渗出来。
林夜立即抬鞘。
“停。”
剪子退开。
两片刀口张着。
没有合下去。
厂房那边。
陈锋也喊了一声。
“指头动了。”
纸卷背面的指节。
正朝相反的方向弯。
勒痕里那一点红。
慢慢挤到了皮肉外面。
工装男人转过头。
这次看的是陈锋。
“别硬拉。”
他的断腕抵住胸口。
完好的手攥紧衣摆。
“我那只拿不回来了。”
“这根还没断。”
陈锋将终端交给队员。
让镜头继续对着湿纸。
自己走到男人身侧。
“没有人在拉它。”
男人的手仍攥着。
“我看不下去了。”
终端里。
鬼新娘道。
“那就先不看。”
“你留下的话都在。”
男人低下头。
这次没有再往纸边挪。
他走到托着拒绝记录的队员身侧。
看了一眼木板上的纸。
那行墨仍洇着。
整张纸却还留着。
“我不看。”
“别停录。”
队员应了一声。
没有将纸递给他。
男人把完好的手收进袖口。
露在外面的断腕。
贴着自己的衣服。
004也退开一点。
脚跟仍透着砖纹。
他手里的笔抬起来。
却没落地。
过了一会儿。
他把笔收在身前。
地上的【不换他。】。
留在原处。
陈锋回到队员旁边。
伤臂贴着身体。
冷意已经透过袖口。
他没有再拿那只手稳终端。
“楼道,先看剪口。”
张浩将镜头压低。
剪开的布边下面。
一小段红线贴着铁面。
方才被白色纤维挡着。
直到布边松开。
才露出拐弯的地方。
红线没有断。
那滴暗红落在它旁边。
张浩把停剪前后的画面留住。
没有把两边的变化写成因果。
林夜盯着露出的线。
“换外侧。”
“有红的地方留着。”
队员绕过湿痕。
剪开另一边的干布。
只剪到能看清的地方。
随后将剪子放低。
等着。
断开的布边渐渐松垂。
包住油纸的那道褶。
终于歪向一旁。
还剩一小段连着。
红线就在里面。
队员没有再剪。
林夜让他用空铁垫。
从下面托住松开的布边。
别让它悬着。
空铁垫刚送过去。
湿布就往下一坠。
队员下意识伸手去接。
“别用手!”
王猛在后面喊。
那人的手停在半空。
指腹下面。
正是布上的空格。
林夜横过剑鞘。
隔开那只手。
“让它落在铁上。”
布边缓慢垂下。
贴住铁面。
队员把手收回去。
指尖沾着铁锈。
没有沾到湿布。
油纸片露出来。
折角仍旧合着。
原先被绷直的细红。
垂下了一点。
王猛靠在后面的墙上。
胸口缓慢起伏。
“松了?”
林夜看了一眼他的右拳。
“布松了。”
“你的手先别动。”
新撑后方。
黑水又滴下来。
封钩还卡在铆钉间。
守撑的队员检查了底座。
才朝林夜点头。
终端里。
传来陈锋的声音。
“手指也退了一点。”
湿手指的指节。
从折边底下缩过。
指甲不再死抵纸沿。
那道勒痕。
却还横在皮肉上。
纸卷往里蜷。
半笔跟着藏回去。
外层的【不】没有贴上短横。
中间那一点空隙。
仍能看见。
陈锋没有让队员追进折缝。
“留在这里。”
“别把人又叫回来认。”
男人靠着另一名队员。
没有回头。
纸内桌上。
小指外歪的断手。
忽然松开了拇指。
它原先压着的窄边。
向上翘起。
另一只手仍捏着承接残纸。
没有跟过去。
断腕上的红线。
从桌孔旁慢慢拖过。
纸卷底下。
便露出一层更薄的纸。
薄得能透见下面的暗光。
004把笔尖点向地上。
先前那两层纸的图。
仍压在他的脚影旁。
他沿着下边那道线。
慢慢移过去。
到了尽头便停住。
陈锋没有催他补画。
只让队员照住那条刚露出的薄边。
湿手指往回缩。
这层纸却留在原处。
指腹一离开。
上面就多出一小块湿痕。
边缘不齐。
中间有几道弯曲的细纹。
陈锋往前倾了一点。
“张浩,留住这一段。”
“在录。”
那根手指退进折缝。
只剩指甲尖。
薄纸沿着红线向桌面滑。
经过小孔。
被断手的食指压住。
纸面没有翻。
湿痕朝上。
楼道里。
剪开的布边不再收紧。
林夜却没有起身。
油纸片露出的边缘上。
也浮起一小块湿色。
他看向终端。
“纸里那根指头呢?”
“退进去了。”
陈锋道。
“印还在外面。”
断手的食指动了。
拖着那层薄纸。
朝【见证】下方送。
镜头边缘。
一直缺着半边的空格。
忽然往桌内退了一格。
正好停在湿印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