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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锋没有把镜头转过去。
他的手停在原处。
屏幕边缘。
那条竖线又长了一点。
仍差半边。
“先别追。”
张浩的声音传过来。
陈锋把没受伤的手肘。
抵住膝侧。
稳住终端。
纸内的两只手。
还各捏着半张残纸。
伸出的食指。
却朝新纸压低。
指尖底下。
空格慢慢起了皱。
楼道里。
王猛手里的湿布。
忽然沉了。
左手捏着的布角。
被拉出一道细褶。
膝边那块铁垫。
一端翘起来。
“先停。”
林夜蹲下。
左手握住剑鞘。
用鞘尾托住铁垫翘起的一边。
细红线没绷直。
却在布上鼓出一小段。
正对着王猛的左拇指。
王猛想松手。
布角已经贴住指腹。
他扯了一下。
左肩猛地一颤。
“别拽。”
林夜把铁垫抬回半寸。
布上的细褶松开。
王猛指腹下面。
这才露出一点缝。
“人和垫一起挪。”
林夜道。
“别让布吊着。”
张浩把终端靠稳。
从旁边取来另一块铁垫。
托住湿布中间下坠的地方。
两块铁面没有压合。
红线仍露在外面。
队员扶着王猛。
让他沿墙缓慢侧过身。
右膝一弯。
他便停住。
等那阵痛过去。
才把脚跟挪开。
林夜跟着降下剑鞘。
两块铁垫。
先后落到砖面。
湿布有了托处。
王猛左手往回收。
指腹贴着布边。
一点点退出去。
最后脱开的那一下。
布上的红线猛地竖起。
扑了个空。
又落回那道褶里。
王猛把左手收在身侧。
右拳仍由干布托着。
汗从下巴滴下来。
他没去擦。
“这回别拿给谁了。”
队员展开封存袋。
刚要靠近。
林夜便抬了抬剑鞘。
“先别碰它。”
袋口停在半途。
铁垫上。
那道细红正沿着布边移动。
经过王猛刚才捏过的地方。
又蜷了回去。
张浩让队员。
把附近散放的干布收远。
两块铁垫留在地上。
湿布没有盖住。
林夜起身时。
右手的血滴在衣摆上。
他靠回墙边。
新撑仍顶着管壁。
封钩没有动。
终端里。
陈锋忽然道。
“纸上出了布纹。”
【见证】后面的一个空格。
浮出几条细纹。
像布。
纹路中间。
横着一道深褶。
张浩重新拿起终端。
把楼道镜头压低。
对准铁垫上的湿布。
两处都有褶。
折向却不一样。
纸里的褶。
正在往里收。
地上的布。
被两块铁面托着。
还摊在原处。
“别按同一幅记。”
张浩说。
“我这边没有折。”
厂房里。
工装男人向陈锋靠近一步。
他完好的手。
一直贴在衣襟上。
“那里。”
陈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纸内那只断手。
食指已落在空格旁。
没有按进格里。
指尖却一点点往外拖。
纸中的布褶。
跟着被拉平。
只剩中间一道暗红。
“可以。”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男人的肩膀缩住。
他就在陈锋身侧。
嘴还闭着。
陈锋立即看向终端。
没有人在放录音。
他关掉现场外放。
等了一下。
那两个字。
又从地上的湿纸附近传出来。
“可以。”
这一回。
照纸的队员也听见了。
手里的光晃了一下。
纸内桌沿。
随之暗了半边。
“稳住。”
陈锋调回终端音量。
“不是你们那边传过来的。”
张浩看了眼保存记录。
“我没回放。”
工装男人喉头滚动。
“是我说过的。”
“刚才。”
他抬起完好的手。
又攥回衣襟。
“可我不是答应它。”
鬼新娘守在楼道终端旁。
“你答应留下你看见的。”
“后面还有一句。”
男人急着道。
“别放进它的纸里。”
纸内的食指。
没有因为这句话停下。
那道暗红。
仍被往格子里拖。
张浩戴上耳机。
只在自己这边。
听了一遍刚才的原声。
男人说完“可以”后。
确实紧接着那句限制。
两句之间。
有一声短促的吸气。
湿纸传来的声音。
也带着那一下吸气。
后半句却没有了。
张浩摘下一边耳机。
“整段还在。”
工装男人望着终端。
“别把我那两个字删掉。”
“前后的。”
“都留下。”
“都在。”
张浩把这次异常声音。
另存到一条记录里。
没有盖过原声。
陈锋让队员。
把先前遮纸的木板抬高。
不是托着拒绝记录的那块。
木板越过镜头前方。
挡住【见证】。
下方仍留一道窄缝。
缝里。
断腕上的线还在磨动。
“没拦住。”
陈锋说。
他让队员停住木板。
没有继续追着字遮。
这几息里。
格子被挡了多少。
谁也没看清里面发生什么。
陈锋报出遮挡的起止。
张浩另记了一段缺失。
原画面留着。
没有拿前一刻补进去。
木板缓缓降回去。
那道暗红。
已经越过半个空格。
陈锋身边。
004慢慢抬起笔。
笔尖没有指向空格。
而是指着纸内断腕上的线。
那根线。
刚才松了一下。
此刻又绷紧。
“可以。”
第三声落下。
桌面小孔旁。
一粒暗红的结。
被拖进阴影里。
004向前挪了半步。
脚下的砖缝。
从他脚背透出来。
陈锋伸出未伤的手。
挡住他前方。
“这里能看。”
“别再往里。”
004停住。
在脚边画了三道短痕。
每画一道。
便把笔尖。
朝纸里的线孔抬一下。
陈锋重新看向纸面。
第四声没有立刻响。
线也没有动。
他等了几息。
没有催004再试。
厂房本地的拒绝记录。
仍由队员连着木板托住。
墨滴留在砖缝里。
004写下的那句话。
也还没有消失。
“先把人往后带。”
陈锋道。
工装男人却没有走。
他看着纸内那只断手。
完好的手抬起来。
停在胸口。
“它还要用多久?”
陈锋没说马上能拿回来。
“我现在够不到那只手。”
男人的指头慢慢蜷起。
“那就别让它只剩这两个字。”
他退到队员身侧。
没有再伸手。
纸内的新手。
忽然收回了食指。
另外几根指头。
仍捏着右半张残纸。
它将纸边往旁边让开一点。
原先被挡住的小孔。
终于露全。
红线从孔下穿出。
沿着桌后那片暗处。
一直绷到黑布灯下。
“光先别追。”
陈锋提醒队员。
他自己也没追着线走。
只把终端稳在原位。
最末的空格。
仍缺半边。
空格之外。
黑布下沿却动了。
先被顶起一个角。
又落下。
里面传出一声吸气。
和男人录音里的那一声。
很像。
工装男人立即闭住嘴。
胸口仍在起伏。
那声吸气却没停。
黑布第二次鼓起。
灯座下面。
露出一道横缝。
缝里贴着两片灰白的嘴唇。
红线从唇间穿过。
唇一动。
线就往里收一点。
“可以。”
这次说完。
嘴唇没有合拢。
一小卷油湿的纸。
抵着红线。
被慢慢吐出来。
最外面那层。
露出一个折住半边的字。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