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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纸没有继续往外递。
它停在桌边。
下缘压着桌影。
陈锋抬手。
让照纸的队员。
先不要靠近。
工装男人蹲在地上。
看着那张纸。
“别拿。”
“你见过?”
“不是给我写的。”
他的声音很低。
断腕还抵在胸口。
“那张也是这样?”
“先递出来。”
“按完。”
“才翻给我看。”
陈锋盯住他的脸。
“你按之前。”
“看见上面有什么了吗?”
男人摇头。
“没有。”
“纸是空的。”
“翻过来就有了。”
桌边的空纸。
忽然向下垂了一点。
纸背贴在黑影上。
一圈湿痕。
从下缘慢慢往上浮。
不是掌印。
只有五个断开的点。
像有人隔着纸。
用指尖试了试位置。
张浩把画面拉近。
“没有掌根。”
“先别记成手印。”
他说。
“只记五个接触点。”
004蹲了下来。
他捡起掉在脚边的笔。
没有碰那张纸。
只在地上。
画了一个桌面。
桌面下面。
又画了一层。
两层之间。
留着一条窄缝。
他把笔尖伸进缝里。
停了停。
随后。
在上面画了一只摊开的手。
又用力划掉。
陈锋看着那道黑痕。
“上面不能按?”
004摇头。
他将笔尖移到桌面下面。
画了五个小点。
再指向那张空纸。
林夜的声音。
从终端里传过来。
“他在说纸下。”
“不是桌面。”
陈锋没有回头。
“看见纸下有什么?”
004抬起眼。
没有说话。
他的嘴唇。
仍旧没有声音。
只把笔横过来。
在纸面上。
做了一个压下去的动作。
再将笔尖朝自己胸口。
轻轻点了一下。
然后摇头。
鬼新娘站在终端旁。
“它想让谁按?”
工装男人立刻抬头。
“不知道。”
“别问我接谁。”
“我不接。”
桌后的断手。
忽然往空纸方向偏了一下。
红线在断口上绷紧。
男人的完好手。
也被带着往前伸。
他立即用肩膀压住手肘。
身体撞在地面。
陈锋托住他的肩。
没有去抓他的掌心。
“先稳住。”
“别让手碰纸。”
男人的指节。
抵在自己衣服上。
“我没答应。”
“这一张也没有。”
陈锋道。
“你只说拒绝。”
“不替你按。”
男人喘了两下。
“我不接。”
“不换。”
“不替那只手。”
最后一句落下。
桌后那只断手。
忽然停住。
纸上的五个湿点。
同时向中间收拢。
一笔细红。
从纸底划过。
像要写字。
又没有落到纸面。
张浩把原声和画面。
分开保存。
“他说的是拒绝。”
“不是自愿。”
“两项分开。”
“嗯。”
鬼新娘看着男人。
“你要留下这句话吗?”
男人的脸抽了一下。
“留下。”
“留下我不接。”
“不留下那张纸。”
鬼新娘点头。
没有替他靠近。
也没有把拒绝。
写到桌上的空栏里。
陈锋让队员。
在本地记录上记下。
【本人拒绝后续按印。】
记录纸刚放到地上。
上面的墨。
便向边缘洇开。
没有进入终端画面。
也没有被桌后的手拿走。
张浩没有去擦。
他把记录纸。
和刚才那张旧纸。
并排放在镜头下。
一张写着男人的拒绝。
一张留着被强按出的自愿。
两张纸之间。
只隔着一根队员的手指。
“来源分开。”
张浩道。
“时间也分开。”
“不能因为后面那张更像结果。”
就把前面的话抹掉。
男人看了他一眼。
没有道谢。
只是把完好的手。
又往胸口收了收。
陈锋让队员。
把木板再压低一点。
不是压纸。
只挡住桌面下方。
那处不断往上浮的湿光。
湿光被挡住后。
空纸上的短横。
忽然往旁边歪了一下。
像有人在木板后。
重新找按下去的位置。
纸内桌上。
那张空纸却立了起来。
它的上缘。
对着镜头。
纸面仍然干净。
只有下方。
浮出一条短横。
短横下面。
慢慢多出两个字。
【承接】
陈锋没有让人读完。
“遮住。”
“别让它补后面的。”
队员拿起一块木板。
横在镜头和纸之间。
没有碰到纸。
纸上的字。
仍从木板下方露出。
【承接】
下面的空白。
像被什么东西撑开。
004忽然向后退。
他的脚跟。
撞到一块碎砖。
双脚比刚才更淡。
陈锋看向他。
“你知道它在等谁?”
004没有点头。
也没有摇头。
他拿笔。
在地上画了一个小方框。
框里。
是一个人。
人的两只脚。
一只画得很深。
一只只剩几道虚线。
接着。
他在框外。
又画了一只手。
手掌没有落下。
停在半空。
陈锋看明白了。
“不是让你替他。”
“是让你进去接。”
004的笔尖。
顿在半空。
随后。
狠狠划过那个小方框。
没有划穿地面。
却把里面的人。
从头到脚。
分成了两半。
他的脚下。
传来一声轻响。
像纸张被撕开。
桌后的空纸。
同时向下沉。
【承接】下面。
冒出第二道字痕。
还没成形。
004伸手。
不是去按。
而是把自己的笔。
横在胸前。
对着镜头。
慢慢摇头。
工装男人看见了。
“他也不接。”
“别让它把人算进去。”
张浩立即把这一句。
标为男人的判断。
没有写成004已经回答。
鬼新娘却问。
“004。”
“你要不要说?”
004抬头。
他没有声音。
便用笔在地上。
一笔一笔写出。
【不换他。】
同样的字。
与他先前留下的。
没有合并。
陈锋把两张记录。
分别压住。
“这是他现在的选择。”
“不是给那张纸的。”
话音刚落。
纸内的断手。
突然翻过手背。
五指扣住空纸上沿。
它没有按下去。
只是将纸。
往桌下拖。
纸底那条红线。
跟着露出来。
一直穿进桌面小孔。
黑布灯下。
有一点暗红。
像有人把线头。
又往回收了一寸。
楼道里。
王猛拳下的干布。
忽然湿了一角。
他低头看去。
没有摊手。
只把手臂收得更紧。
“不是我这边漏的。”
张浩把镜头转回黑管。
灰白手已经退到管口内侧。
红线没有碰到王猛。
却在铆钉后面。
绷成了两股。
林夜盯着那两股线。
“厂房那边。”
“它在收谁?”
没人回答。
纸内桌下。
一只新的手。
从空纸后面伸出来。
先露出食指。
再露出拇指。
它没有小指外歪的旧伤。
也没有断腕。
只从纸边。
捏住另一侧。
桌上的断手。
与它同时用力。
空纸被拉成一条直线。
中间的【承接】。
终于被撕成两半。
左边留着【承】。
右边只剩一个湿黑的缺口。
两只手。
都没有松。
红线却在桌下。
又打了一个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