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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务之急,唯有一条:催关羽火速来援。他与众人则径取邺城。若城池得手,便据坚而守,死撑到关云长兵至;若强攻不下……
许枫不敢深想……怕是要带着残部,在冀州荒野间兜转奔命,能否脱身而出,连他自己都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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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关羽会不会来?他从未疑过。军令虽严,关羽职在兖州,可他与许枫之间,岂是寻常上下?若有性命之危,关云长必至。不是奉命,是赴义。
若真在邺城决战,颜良丶文丑再逞凶顽?那便再叫他们尝尝青龙刀的滋味。
许枫信他……信他刀出必见血,信他诺出必践行。
……
关羽丶曹操丶张辽……这三人,许枫一个也聚不齐。他只能调关羽一人。
其实那一仗,真正劈开僵局的,从来只有关羽。
曹操运气好,建安五年正月,连挫两敌:刘备败走投袁,关羽兵尽被围,降了。
「降」字,史家写时轻飘飘带过,仿佛不过一句交代;可翻遍其余文书,竟再不见此字影踪。可见这「降」,不是跪地纳印,而是负甲立约。曹操当即授其偏将军衔。彼时偏将,非寻常恩赏……张辽随吕布败后归曹,初仅授中郎将,数年血战,才擢至裨将军,方与偏将平阶。曹操对关羽,分明另眼相看。
厚待归厚待,曹操却看得透:此人胸中自有丘壑,志不在久留。某日,他唤来张辽,低声嘱道:「你去问他,心里究竟怎么打算?」
张辽与关羽交厚,遂依言而问。
关羽仰头长叹:「曹公待我,恩义厚重。可许将军于我,有知遇之恩,有托命之信,誓同生死,不可背弃。我终不能留。只待立功报效,便即辞去。」
张辽如实回禀,曹操默然良久,只道:「真义士也。」
此事,当在关羽受封偏将军之后,彼时他已看清曹操心意,曹操亦已识得他肝胆。
曹操未曾强留,更未设防,只一句「试以情问之」,足见其心宽丶其量大。他大约没料到,关羽虽去意已决,却偏要先「立效」……不是敷衍,是认真履约。言必信,行必果。此人心性,毋庸置疑。
既已允诺,如何践诺?一个暂栖曹营的降将,拿什么立功?这是关羽自己必须答的题,也早已默默动了手。
张辽亦不可不提。
关羽归曹那阵子,张辽常在两人之间往来传话……自入营到离营,始终如此。
他待关羽极诚,言语间常带敬意,私下里甚至以兄长相称。后来关羽欲立功赎身丶求去,张辽未有半分推诿,反倒处处周全:调马丶备甲丶理兵符丶安斥候,事事亲力亲为;若论争功之念,更是从未见他动过一回念头。
白马一役,曹操命关羽与张辽同为先锋,先渡河击敌。
论军阶,张辽为裨将军,关羽为偏将军,差不离;但临阵调度丶整队布阵丶压后策应这些活计,多半落在张辽肩上。此前已提过,关羽辞行那日,帐下诸将纷纷请命追袭,足见军中上下,多有不服。
张辽却不同……
他随曹公两年有余,士卒认得他声音丶识得他旗号,战时听令也更顺些。正因如此,他才更须稳住阵脚,替关羽托底:前军冲阵,他控住中军不乱;颜良阵势稍松,他即刻遣轻骑断其左右翼;连关羽跃马突进的时机,也是他亲自掐着鼓点报来的。
荀攸那套声东击西的布置,前文已道分明,此处不赘。
另有一节须点破:关羽斩颜良,绝非临阵偶然所为。早先荀彧议战,便断言「颜良勇而寡谋,可一战擒之」;及至白马出兵前,荀攸献策,明言「此计既解围,亦取首级」,细究各处记述,其意已十分明白……颜良必死,且须死于关羽刀下。
此举合兵家常理:曹军兵少,不宜久耗,唯以精锐直捣中坚,方能速决;而关羽无部曲丶无旧部,单骑赴阵反成便利;更兼他武艺冠绝三军,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他心里也清楚:这一刀下去,不是为曹公,是为许都城里的故主;不是逞一时之快,是换一条归路。
曹操那边,既无损于大局,又成全了忠义之名……何乐而不为?
渡江增援若及时,伤亡本可大幅削减,他本人亦未必身死沙场。但颜良仓促出兵迎敌,已是板上钉钉之事。眼下要紧的,是理清他如何被斩。
曹军行至白马以东十余里,与颜良部猝然相逢。曹操当即令张辽丶关羽率前锋突前接战。
此前「二荀之策」早已定下主攻次序,关羽与张辽并进,并非因颜良突然现身才仓促点将……
此事早有安排,牵涉关羽投效之诚意丶张辽久战之资历丶曹操制衡之手腕,三方利害早已咬合妥帖。
前锋人数不多,千人上下,却尽是骑卒精锐,辅以少量披甲步卒随马突击。后来曹操仅以五六百骑击溃文丑五千铁骑,足见其麾下能战之骑,向来不缺。
两军既遇,列阵自不可免。
这一耽搁,恰恰暴露出颜良一方的破绽:其一,所部本为攻城而设,野战经验有限,仓促结阵,号令难齐,阵脚易散;其二,连月围城未休,兵疲甲旧,士卒眼底泛青,握矛的手都在发虚;其三,颜良临阵调度屡见迟滞……张辽在徐州破吕布时已能分兵断后丶反向穿插,他却至今未显同等机变;其四,颜良带出的兵,少说五千,人多势众反成累赘:阵未成,旗未稳,鼓未响,人已挤作一团。而曹军前锋不过千人,编组精简,一声令下,顷刻列成锋矢之形。
布阵快慢之间,便是战机。
若曹军趁其阵未成丶令未通丶将未定之际直冲中军,胜算陡增。
此非事后附会,实乃临战之前,胜负之势已然分明。
......
门开得很快。
开门的是个少年,穿一身素净直裰,腰束青绦,并非仆役打扮。他目光先落在孙策脸上,又缓缓移向周瑜,最后在周瑜身上那件朱红大袍上停了两息,嘴角一扬,拱手道:「两位远来,江东陆逊,字伯言,代陆氏迎客,请进。」
话落侧身让路。年纪不过十五六,举止却稳如老成,礼数周全得近乎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