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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座，太后的仪容看不真切。
下面，楚妘规规矩矩跪着，向太后又磕了一个头：“臣惶恐。”
太后坐直了身子：“你惶恐？呵。你连明光太子遗孤的皮都敢披着，天底下还有令你惶恐的事？”
楚妘低眉：“臣亦不知，父亲竟将臣隐藏了这么多年，若非拾焰军首领亲口交代，臣也不信，原来臣的身世，如此传奇。”
太后心口仿佛被人捶了一拳，堵得她难受。
究竟信不信楚妘是明光太子的遗孤，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毕竟当年明光太子的德名，天下传遍。
可有一点，太后能确定的事，先帝绝对不会将皇位传给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女婴。
偏偏为了战事着想，她只能暂且捏着鼻子认下楚妘的身份。
太后道：“你可知，欺君罔上，乃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楚妘道：“臣万不敢欺君。”
太后看她那副丝毫不为之所动的模样，更是气上心头。
楚妘自然是不在意，她一个孤女，在楚太傅出事之际，就被父族驱赶，母族欺负。
便是今天她下令诛楚妘满门，她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太后道：“你敢不敢欺君，哀家不在乎。但宗室在乎，天下人在乎。五日后，哀家会在宗庙面前，滴血验亲，为你验明正身。若事实非你所言，你便以死谢罪天下吧。”
楚妘不答，反而抬起头，直视太后凤颜：“可若事实如我所言，我却是明光太子遗女，先帝遗诏所书，继位之人呢？”
“放肆！”站在太后身侧的卫栖梧率先发难，看着楚妘的眼神凶狠阴毒，似乎恨不得将楚妘千刀万剐。
楚妘在战场上见了太多凶险，早已不怕这些威压。
她嘴角带笑，眼中虽无挑衅，却有满满不畏强权的坚韧。
她看着太后铁青的面容，膝行向前。
卫栖梧想要阻拦，太后却是抬手，任由她膝行到自己脚边。
楚妘挨着太后，一副孝子贤孙的模样，笑着称呼：“皇祖母。”
一句皇祖母，让太后神色微动。
她伸出手，一手掐住楚妘的下巴，另一只手按住楚妘眉心的红痣。
指腹一擦，上面的红痣纹丝不动。
楚妘来之前，用朱砂点了眉心，又敷上了一层防水的松香油。
见那与明光太子眉心如出一辙的痣，怎么擦都擦不掉，太后便用力将楚妘的脸甩开。
带楚妘再回过头来看她，她冷冷道：“你孤身来京，真不怕哀家杀了你。”
楚妘道：“皇祖母心怀天下，岂会因一己喜怒，影响天下局势？”
太后眯起眼：“你这是在用玄策将军威胁哀家？”
如今谢照深可是还在青州带兵，拾焰军也在这场战局中不可或缺。
看似楚妘孤身一人回京，可若她真的对楚妘动手，只怕以谢照深的脾气，可不会乖乖听朝廷的话。
她继续拉着太后的手，让她摸自己的脸，语气柔柔：“皇祖母也可用我威胁玄策将军，不是吗？”
太后看着她那双精致的眉眼，柔情似水地看着自己，竟真有几分孺慕之情。
这是她从皇后和圣上眼中，从来不曾看到过的。
太后合上眼，掌心一片柔弱。
却如楚妘所言，楚妘可以用玄策军和拾焰军威胁她，她同样可以用楚妘辖制玄策军和拾焰军。
可正因如此，太后才愈发看不透楚妘。
倘若她是楚妘，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哪怕朝廷承认了遗孤身份，依然不会乖乖回京。
偏楚妘回来了，而且孤身一人回来了。
完完全全把自己的命，交到了她手里。
太后挥退宫里所有人，卫栖梧还站在一侧。
太后道：“你也下去。”
卫栖梧急道：“太后？”
太后道：“下去吧，她是个聪明人，不会对哀家做什么。”
卫栖梧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去，路过楚妘时，还给了楚妘一个警告的眼神。
楚妘像只猫一样，就跪在太后脚边，温顺乖巧，收敛着尖牙和利爪。
人都走后，太后看着像放松下来，歪着头，斜倚在榻上：“告诉哀家，你到底想要什么？”
楚妘眨了一下眼，修长的睫毛如蝴蝶微颤，她乖巧唤道：“皇祖母...”
叫了一声后，楚妘轻咬了下唇：“我想继承皇祖母的志向，强盛大雍。”
太后眼神瞬间凌厉起来：“你倒是仗着此处只有我们二人，什么都敢说！”
楚妘却是更近一步，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贪婪。
“太后娘娘，圣上无能，又不知好歹，非但联合朝臣逼太后还政，还敢暗行诅咒，谋害太后性命。这样的人，实在不值得太后耗费心思。”
太后看着她：“你倒是消息灵通，连皇宫里都有耳报神。”
楚妘坦诚道：“皇后娘娘被贬皇觉寺，总要有个由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查出来，不算难事。”
太后气结，不只是因为楚妘此时的态度，还是因为圣上的行为。
太后道：“圣上不值得哀家耗费心思，无妨，他还年轻，哀家也不算老，可以再等一个小皇孙。”
楚妘嗤笑一声。
太后脸色难看起来：“你笑什么？”
楚妘摇头：“皇后娘娘的小皇孙是怎么没的，太后还不清楚吗？”
太后下意识蜷缩了手掌，头痛了起来。
楚妘道：“太后娘娘还看不清吗？圣上亲政之前，是不会容许宫妃诞下孩子的，否则秀女入宫这么久，圣上血气方刚的，怎么会至今无一人有孕。”
太后不说话，她不愿承认的现实，就这么被楚妘揭露出来。
楚妘靠近太后，再次压低了声音：“皇祖母，宫妃们不敢告诉您，怕您生气。但我觉得，您还是得知道。我听了这么一耳朵闲话，圣上每每与宫妃同房，都不许宫妃承接雨露。”
太后的面容有一瞬的扭曲。
圣上不愿与宫妃同房，她尚能送去一盏暖情酒。
可圣上不许宫妃承接雨露，她又能做什么呢？
楚妘见太后这般隐忍怒火的样子，当即趁火打劫，攀上太后的膝盖，一脸孺慕。
“所以啊，皇祖母，您若是需要傀儡，我才是那个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