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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瞒你，我有点犹豫，不太敢。你说万一哪天卖货不行，都不在厂子里了，吃啥啊？」贺引娣愁啊，真是愁。
谁也看不出前途啊，就说卖货要是稳赚不赔，那就去卖！
问题是谁敢保证？
做买卖的三天亏两天挣的，再说了啥保障也没有。
俩孩子都这麽大了，虽然说是闺女，不买房置地也行，但是那还不是一样的费钱？
「纺织厂很难好起来了。」秋白露轻轻摇头：「这也算是大势所趋，很多国营厂都开始走了下坡路。你看建军从外头进回来的布料啥样？纺织厂的啥样？那一对比，你说人家卖哪个？可你自己在纺织厂你也知道的，你们厂子要是改革能行？那是一两人能决定的？上头同意吗？改革就要投钱进去，谁投？指望政府拨款没戏的。」
「建华就是财政局的，他最清楚，一年多少地方要钱，哪里都要，修桥铺路建学校，吸引外资，城建规划，哪一样不比改革一个纺织厂要紧？」
贺引娣点头：「厂子里的领导岁数也不小了，叫他们改革也没戏。」
秋白露点头：「所以只能是个人找出路了。」
「唉，结婚我就在这厂子里干，小芳今年都十七了，我干了十九年了。你说说……」
秋白露明白她，人一辈子有几个十九年呢？十九年的生活要一朝颠覆就是很难啊。
「慢慢想吧。」秋白露看她：「就是别亏了身体，二姐夫现在也慢慢打开局面了，挣得再少也不至于不如以前。吃好喝好吧。」
贺引娣笑：「行，听你的。」
她说着又皱眉：「我听你二姐夫说，大姐又去了，说啥了？」
贺建军被家里凶了一场，就跟二姐夫吐槽。
秋白露沉默了一下：「华哥，你说吧。」
她一叫华哥，里屋小燕就扭头看过来，表情就很……微妙。
她可没见过两口子这样叫的。
贺建华就言简意赅多了：「晓霞生了，男女不知道，她来是叫家里给晓霞找工作，避免晓霞又被她婆婆嫁出去。她只管晓霞不管晓月。爸妈要打她，大哥就送她回了。」
「晓霞姐生孩子了？？」刚洗好碗进来的小芳震惊：「二舅，真的假的？她不就比我大一岁？」
「你这孩子。」贺引娣摆手。
之前她都没跟这俩娃说，总觉得不合适说。
「不是，啥意思啊？晓霞姐生了孩子怎麽还再嫁出去？啥意思啊？离婚了？」小燕也是震惊脸。
贺引娣看了一眼大闺女，又看二闺女，索性说道：「对，你大姨的婆婆觉得家里过不下去了就把你小霞姐嫁出去了，她结婚怀孕后跟婆婆吵架，她男人气不过就吊死了。现在你大姨怕她婆婆再叫晓霞嫁一次。」
「妈呀，她今年十八，那她之前未成年就怀孕了？」小燕惊的不行。
虽然这样的一大把，但是对于两个学生来说，这真是太离谱。
秋白露心想等再过个二三十年，家里小辈们上网的时候就会发一句：我跟你们说，老辈子才玩的花呢！我爸/妈的姑姑/姨有个女儿，未成年就结婚了，然后她男人死了，她生了个遗腹子，然后巴拉巴拉。
总有这麽一天的。
俩孩子震惊的好半天不能回神，确实太超出了。
贺引娣深吸一口气：「好好的孩子，算是毁了。」
就算孩子偷东西了，她其实更恨大姐和大姐夫不做人，对孩子她总还是有点容忍度。
「他家的事没法说，专制老太太，无能自私男人，同流合污的大姐。」秋白露摇头。
就没一个正常人。
贺引娣摇头，也不知道咋评价，只能骂一顿。
俩人也没待太久，三点多就回了。
主要是秋利伟说下午过来，免得他来了找不到人。
果然，秋利伟四点的时候就回来了，又买了吃的，新鲜的大黄梨。
俩娃还没回呢，秋利伟就坐在院子里：「我下个礼拜回家呢，姐你回去不？」
「到时候要是没事就回去。」秋白露也坐在他身边：「厂子里咋样？」
「挺好的，我们厂子买卖不错，听厂长那意思要是来年还这样，就把那半边也都弄下来。到时候我们就要搬宿舍了。不过这还早呢，暂时也就是嘴上说。不过订单是真多，这些天忙呀。」秋利伟叹口气。
但是这个忙比起秋收，那轻松了不是一点半点。
这一代农村出来的孩子是不惜苦，都很肯干。确实肯干也能出头。
但是再往后就不行了，再往后你想拼着不怕苦发财，基本是做梦。
「厂子里有没有心仪的对象？」
秋利伟摇头：「没有，一个比一个凶。」
「想找温柔的？」秋白露笑：「慢慢踅摸吧。」
「姐，上回回去我遇见杨苗了，忽然觉得她挺可怜。」秋利伟轻笑。
「释然了是吧？」
秋利伟笑出声：「姐你这书不白念，说的话我还得想一下才知道啥意思呢。」
秋白露笑着看他，在他脸上轻轻拍拍：「长大了不少。」
心灵上吧，长大了不少。
秋利伟把胳膊放在膝盖上，使劲往下低头又抬起来：「姐你说的对，到了城里，有了自己的活儿干，就顾不上那些。世上有意思的事多了，一辈子不是只有那点事。」
「想开就好。」秋白露拍他肩膀。
他和杨苗本质上没太深的感情，就是大家都到了年纪就结婚，他们也一样。
随大流相亲，互相看着还行，就结婚。
如果结婚后能磨合个差不多，大家都不出么蛾子，等有个孩子，这日子不也就这麽过下去了吗？
结果半路闹出那些事，激烈的离了婚。
秋利伟心里的难受不是爱的人背叛，而是老婆处处闹心以及她把我绿了。
杨苗也不是爱我的人对我不好了，而是他没有按照我的方式对待我所以他不好。
抛开出轨这一条，他俩也没法心心相印。
现在秋利勇都进去了，秋利伟也就释然了。对于杨苗，本来也就不惦记着，越走越远，陌路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