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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得从三个月前说起。
安全部门那个姓孙的，瘦高个，外号「孙铁嘴」。干这行二十年，审过的人比食堂大师傅剁的肉馅还碎。可这回碰上那两个克格勃，算是棋逢对手。
一个代号「大个儿」，一个代号「小个儿」。分开关，分开审，伙食一样，标准一样。审了大半年，俩人交代的内容比报纸上的天气预报还乾净。
孙铁嘴不着急。他跟方启明说：「嘴硬的人我见多了。硬到最后都烂在肚子里。咱不从嘴里抠，从脚底下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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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底下，指的就是那个保温杯。
那东西早就送到了化学所。林建调了三个老研究员，专查它。
保温杯是定制的。外壳不锈钢，内胆真空，夹层里藏了六个独立的小格，一格一毫升。设计这东西的人是个行家——六格独立密封，打碎一格不连累其他五格。
「跟装仙丹的九转葫芦似的。」化学所一个姓温的老头摘了眼镜，拿放大镜对着杯底照，「钢号磨掉了，内胆是西德工艺，密封圈是特种氟橡胶。这种胶，耐低温，耐强硷，市面上买不着。全世界就三家厂子能做。」
「哪三家？」
「一家在北极熊，两家在西欧。」
方启明记下了。查。
密封圈的胶样送出去比对，折腾了两个多月。答案回来那天，方启明半夜十二点敲林建的门。
「查着了。西德某化工厂。这种胶他们只卖给指定的老客户。最近的供货记录，发往苏黎世的一家贸易公司。」
苏黎世。
又是苏黎世。
前些年查东方锂业，查壳公司，查到第三层就断了线，断的就是苏黎世。
「接着查。」林建说。
「查了。那家公司三年前就注销了。但邮政记录留了个尾巴——他们订过一个包裹箱，收件地址是西贡。」
西贡。
东南亚。
越南。
那颗红色的图钉。
林建把烟点上，没说话。
孙铁嘴那边也没闲着。
保温杯的线索在外头转圈的时候，他在里面给那俩克格勃演了一场戏。
戏是这样的。
关「小个儿」的审讯室隔壁，是间空的。孙铁嘴找了两个会法语的自己人，在隔壁「审讯」「大个儿」。嗓门不高不低，正好能让「小个儿」听见。
听见什么？
听见「大个儿」说：「我交代。我全交代。」
假的。录音。断断续续，忽高忽低，还配了点椅子挪动和倒水的声音。
「小个儿」听了三天，脸色一天比一天白。
第四天，孙铁嘴提着保温杯进了审讯室。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这东西，眼熟不？」
「小个儿」的眼皮跳了一下。
孙铁嘴把杯子转了个面。「你同伴已经开口了。他说，投放是你俩一起乾的，杯子是你的，病毒在六格里。他还说，你们上头给的指令是——如果被抓住，就咬死是『环境采样』。」
「小个儿」盯着保温杯，嘴唇抿成一条线。
孙铁嘴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扶在门把上，回头丢了一句。
「我先去跟他核个细节。核完回来，你想说也不值钱了。」
门一开一合。
走廊里的脚步声远了。
「小个儿」盯着那扇门，眼睛一眨不眨。
大约三分钟。
也许五分钟。
然后他开了口。声音干得跟砂纸一样。
「我要纸。我要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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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纸要笔，不是要写字。
是要自己写。
用左手。
写了两天，写了十一页。
写完交出去，人就瘫在了椅子上，跟抽了筋似的。
十一页纸，方启明连夜看，孙铁嘴连夜核，几个会法语的参谋连夜译。核对了一礼拜，把能查实的地方全查实了。
真的。
里头全是真的。
病毒是哪来的——德特里克堡。名义上六九年关门的那个，实际从来没关过。牌子摘了，人没走，冷柜没停，小白鼠还在笼子里生。
谁造的——一个叫「烛光计划」的实验室项目。从五十年代就开始了。最初立项是防北极熊的细菌战，后来防着防着，就防成了「研究」。研究到第七代，出了个能人畜共传的毒株。
谁送出来的——CIA。渠道是东南亚的一个「农业合作项目」。绕了三道手。人货分离。病毒的运输容器就是那只保温杯。
谁放的——「大个儿」和「小个儿」。克格勃出人，CIA出毒，各干各的，见面用暗语，谁也不写谁的名字。
放完之后，谁起的哄——早编好的。西方的报纸，通稿都提前写了两版。一版是「龙国实验室泄漏」，一版是「龙国掩盖疫情」。等病毒一爆，哪版合适发哪版。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烛光计划」现在还没停。
冷柜里还养着七种毒株。
其中三种，比放出去的那个还猛。
方启明念到这里的时候，会议室里没人说话。窗外的知了叫得人心烦。
林建听完了，把那份十一页的口供往桌上一放。
「七种。」他说。
他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听了笑话的笑。
「他们不是喜欢玩病毒吗？」林建把烟掐了，「那就让他们自己也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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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但不是马上尝。
这事急不得。
林建把方案往上一报，等了两天。批覆下来，就四个字。
「谨慎，乾净。」
谨慎的意思是，别让人抓到尾巴。
乾净的意思是，别伤及无辜。
行动代号是林建自己起的，叫「回礼」。
陈远志听见这俩字，端着搪瓷缸子乐了：「上回白雾叫回礼，这回还叫回礼。你家回礼是论批的？」
「分批次。」林建说，「头一批是草。这一批，是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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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行这活，特种大队干不了。
王虎那帮人是打仗的，端枪冲锋是把好手，可要混进星条国的国土，进出人家戒备森严的实验室，那是另一门手艺。
这活归安全部门。归孙铁嘴。
孙铁嘴从系统里挑人，挑了六个。清一色的老手，都有境外潜伏经验，会讲外语，有一个还会说星条国南方口音，能在酒吧里跟人聊棒球。
六个人，前后三拨，分期出境。有的走渔船，有的走货轮，有的拿第三国的护照坐飞机。绕了地球大半圈，各自在星条国落地，谁也不联系谁。
行动之前，林建把德特里克堡的卫星图铺在桌上。
北斗的侦察模块拍的。前年就开始盯这地方了，攒了几百张图。
「看。」林建的手指点在图上一栋灰楼，「主体实验室。外围两道铁丝网。东门是人员进出，西门走车。垃圾车每周二丶五来。饲料车每周三来。送煤的车每月一号。」
「还有一个。」他把图翻到下一张，「后墙的排水口。八月份拍到的，夜里两点，有辆卡车停在墙外，往排水口倒东西。后来化验过那附近的土——有病毒培养的培养基成分。」
孙铁嘴盯着图，眼睛发亮。
「堡里有个我们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