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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 生命之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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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了!
    好姐姐的主意,真正成了!
    陛下,真的认可了自己的请罪!
    她心中劫后余生的狂喜,与陛下懂我的激动,瞬间压倒了一切紧张与恐惧。
    她并未直接起身,也不再颤抖,而是带着满心激动...
    夜幕低垂,爱琴海的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掠过克里特岛东岸。月光如银,洒在波涛翻涌的海面,映出一片破碎的粼粼寒芒。我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百丈深渊般的礁石与怒浪,身后是刚刚燃起火光的米诺斯王宫??那曾象征人类文明巅峰的迷宫核心,如今正被烈焰吞噬,黑烟滚滚升腾,仿佛大地吐纳着神怒的余烬。
    我不是人。至少,不再完全是。
    我的名字是伊卡洛斯?忒修斯之子,但那不过是凡人为我编织的身份外衣。真正的我,早已在雷暴之夜觉醒。当第一道闪电劈开我的胸膛,当雷霆在我血脉中奔涌,当天空深处传来那古老而威严的呼唤??我便知道,我是宙斯,众神之王,执掌天穹与命运的至高存在。
    可这份神性并非馈赠,而是诅咒。
    它来得太快,太猛烈,几乎将我的灵魂撕裂。记忆如潮水般倒灌:奥林匹斯山巅的黄金throne,赫拉冰冷的眼眸,波塞冬愤怒的咆哮,还有那被锁链缚于高加索山的普罗米修斯,在风雪中低声呢喃:“你终于来了……我们等了三千年。”
    三千年?我不懂。我只是个逃亡的王子,背负弑父之名,流落诸岛之间。可现在,那些不属于我的记忆却在我脑中扎根生长,像藤蔓缠绕枯树,逐渐取代原本的血肉。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泛起微弱的电光,轻轻一弹,一道细小的弧闪射入海中,瞬间击毙了一群游经的沙丁鱼。它们浮上水面,肚皮朝天,银鳞在月下闪烁如泪。
    “这就是神力?”我喃喃自语,“可为何……如此孤独?”
    忽然,远处海平线上出现一点火光。不是渔火,也不是商船的灯笼。那是战舰的信号??三列桨座的雅典战船,挂着红边黑底的旗帜,正破浪而来。为首的大船上站着一人,披着青铜铠甲,头盔上插着猩红羽饰。他举起右手,用洪亮的声音喊道:
    “伊卡洛斯!我知道你在那儿!出来吧!你逃不掉的!”
    是代达罗斯。我的老师,我的养父,也是将我推向这场命运漩涡的始作俑者。
    他曾教我飞翔,用羽毛与蜜蜡制成双翼,让我逃离克里特的囚笼。可当我飞近太阳,翅膀融化,坠入大海时,是他站在岸边冷笑:“你以为真能逃脱宿命吗?你本就不该出生。”
    后来我才明白,他并非凡人匠师。他是赫菲斯托斯的化身,奉命监视我体内的神格苏醒。而那次“坠落”,根本就是一场仪式??让我的灵魂在生死交界处彻底激活远古的记忆。
    “你背叛了我。”我望着他,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我没有背叛,我只是完成了使命。”代达罗斯踏上礁石,一步步逼近,“你是容器,伊卡洛斯。你的肉体被选中承载宙斯的残魂。三千年前,泰坦战争末期,真正的宙斯陨落在混沌深渊,仅剩一丝意识逃逸,寄生于未来某个凡人体内。而你,就是那个‘未来’。”
    海浪拍打着岩壁,发出沉闷的轰响,如同战鼓擂动。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母亲是勒托的后裔,拥有纯净的神血;因为你父亲死于雷击,那是神识入侵的通道;更因为……你在七岁那年,曾在德尔斐神庙写下一句话:‘吾将重临天顶,以雷霆为冠。’那是预言,也是契约。”
    我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童年片段:幽暗的神庙走廊,祭司颤抖的手,以及墙上缓缓浮现的铭文??**ze??γ?γnetaiξan?**(宙斯重生)。
    原来一切早已注定。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我问。
    “杀死你。”他说得毫无波澜,“赫菲斯托斯已下令清除容器。一旦你完全觉醒,神格融合,便会引动天地异变,整个希腊将陷入永恒雷暴。这不是预言,这是计算。”
    我笑了,笑声中带着雷霆的震颤。
    “可你忘了,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你能掌控的孩子了。”
    话音未落,天空骤然变色。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形成巨大的漩涡,中心正是我头顶上方。一道粗壮的紫色闪电轰然劈下,正中我的身躯。我没有躲避,反而张开双臂迎接。
    剧痛贯穿全身,骨骼仿佛在重组,血液沸腾如熔岩。我的双眼开始发光,瞳孔化作旋转的风暴。头发无风自动,根根竖立,缠绕着跳跃的电蛇。
    代达罗斯脸色大变:“不好!融合速度超出预期!必须立刻终止!”
    他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剑,剑身刻满符文,通体漆黑,竟似由陨铁打造。他高举利刃,纵身跃起,直扑我胸口。
    就在刀锋即将刺入的一瞬,我抬手一指。
    “**雷霆,听我号令。**”
    一声炸响,比千鼓齐鸣更震耳欲聋。一道直径十尺的金色雷霆自天而降,精准命中代达罗斯。他的身体在空中僵直,皮肤龟裂,火焰从七窍喷出。那把符文短剑当场熔化,化作铁水洒落海中,激起阵阵白烟。
    他摔在岩石上,焦黑如炭,却仍未断气。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像是最后的遗言。
    我缓步走近,蹲下身。
    “老师……你教会我飞翔,却没告诉我,真正的飞行,是从地面升向苍穹,还是从人间踏入神域?”
    他嘴唇翕动:“你……不该……活着……奥林匹斯……不需要……第二个宙斯……”
    说完,头一歪,彻底死去。
    我站起身,望向燃烧的王宫。火势已蔓延至主殿,那里藏着一座密室??米诺陶洛斯的封印之所。传说这半人半牛的怪物是波塞冬的诅咒产物,实则不然。它是上一代“容器”的失败品,一个未能承受神格而畸变的存在。而它的血液,据说是唤醒完整神识的关键媒介。
    我必须取得它。
    纵身一跃,我踏空而行,脚底生出电光,支撑我在空中疾驰。几息之间,便穿过浓烟,落入王宫废墟。火焰灼烧着壁画与柱廊,昔日辉煌尽成灰烬。我在崩塌的甬道中穿行,凭着体内那股冥冥中的感应,找到了通往地底的阶梯。
    石阶蜿蜒向下,两侧镶嵌着青金石与赤铜,绘有古老的星图与祭祀场景。尽头是一扇青铜巨门,门上雕刻着双蛇盘绕的权杖,中央嵌着一颗跳动的心脏形状宝石??那是用米诺陶洛斯的精魄凝结而成的“活石”。
    我伸手触碰。
    刹那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三千年前的圣战,神魔混战于爱琴之上;宙斯与克洛诺斯的最终对决,时间之刃斩断因果长河;一位白衣女子跪在神坛前,怀抱婴儿,低声祈祷:“愿他平安长大,远离神位之争……”
    那是我母亲。
    而她怀中的婴孩,正是我。
    原来我不是“被选中”,而是“被藏匿”。真正的宙斯并未陨落,只是重伤沉睡。他的神格分裂为三部分:一部分藏于时空裂缝,一部分寄居于我体内,最后一部分,则封印在米诺陶洛斯的心脏之中。
    只有集齐三者,才能完成真正的回归。
    我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大门。
    室内弥漫着腐臭与血腥混合的气味。中央石台上,一头庞大的牛头人身怪物被锁链束缚,虽已奄奄一息,仍发出低沉的咆哮。它的眼睛浑浊发黄,却在看到我的一瞬间猛然睁大,仿佛认出了什么。
    “父亲……”它竟开口说话,声音沙哑如磨石,“你终于……回来了。”
    我心头剧震。
    “你说什么?谁是你的父亲?”
    “宙斯。”它艰难地喘息,“我是你……第一个容器……失败的试验品……他们把我改造成怪物……关在这里守门……只为等你归来……取回属于你的东西……”
    我怔住了。
    这不是敌人,而是另一个“我”的残影,是过去时代的牺牲品。
    “抱歉。”我轻声道,“让你受苦了。”
    它咧嘴一笑,露出参差的獠牙:“别道歉……杀了我……拿走心脏……完成你自己……否则……黑暗会先到来……”
    我点头,抬起右手,掌心凝聚起一团炽白的雷球。
    “愿你安息。”
    雷光爆发,穿透它的眉心。怪物的身体剧烈抽搐,随后轰然倒下。锁链断裂,石台震动。它胸口的皮肤裂开,一颗跳动的水晶心脏缓缓升起,散发着幽蓝光芒,内部似有星河流转。
    我伸手握住。
    刹那间,第三段记忆解锁。
    ??在极北之地,有一座漂浮的岛屿,名为“阿斯特赖亚”。那里埋葬着初代泰坦的骨骸,也是宙斯最初诞生之地。而在岛屿最深处,沉睡着他的本源躯壳,等待着神格归位。
    同时,我也感知到了威胁。
    东南方三百里外,十二艘黑色战舰正全速驶来。船上没有旗帜,但每艘船首都雕着一只睁开的竖眼??那是厄里斯的标志,纷争女神的舰队。
    她来了。
    不仅如此,海底深处,一股古老而狂暴的气息正在苏醒。那是波塞冬的怒意。他定已察觉到宙斯神力的复苏,必将亲自出手阻挠。
    而更令人不安的是,天空西北角,一朵不起波澜的白云悄然扩散。云中隐约可见一名女子的身影,手持权杖,面容冷峻??赫拉,天后,宙斯的妻子,亦是最坚定的反对者。
    她不会允许一个“新宙斯”崛起,哪怕那就是她丈夫的重生。
    我握紧水晶心脏,转身走出密室。火焰仍在燃烧,但我已无所畏惧。神格即将圆满,而战争,才刚刚开始。
    回到悬崖边,我仰望星空。北斗七星突然剧烈闪烁,继而移位,组成一个新的图案??一只展翅的鹰,正俯冲向大地。
    这是神谕,也是召唤。
    我举起双手,雷云再度聚集。这一次,不再是零散的闪电,而是整片天空的共鸣。电蛇交织成网,覆盖方圆十里。海浪倒卷,岩石悬浮,连燃烧的宫殿残垣都被牵引升空。
    “听着,希腊的诸灵!”我的声音通过雷霆传遍四方,“我是伊卡洛斯,也是宙斯。我不求你们信仰,只求你们记住:新的时代即将到来。旧神将退位,新秩序将建立。若你愿追随光明,便站在我身后;若你执意守护腐朽,那就准备好迎接审判!”
    话音落下,我纵身跃入雷暴中心。
    身躯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光,直冲云霄。在万米高空,雷云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其后璀璨的星辰殿堂??那便是尚未完全显现的奥林匹斯虚影。
    而在遥远的阿斯特赖亚岛上,一座巨石雕像的眼眶中,第一次流下了血泪。
    与此同时,雅典卫城的神庙里,一名盲眼女祭司突然惊醒,嘶声喊道:“?回来了!雷霆之主踏碎轮回!准备祭坛!献上羔羊与蜂蜜酒!迎接我们的王!”
    整个希腊,为之震动。
    山脉崩塌,河流改道,野兽跪伏,城邦宵禁。渔民看见海中升起巨影,牧人听见风中传来战歌。孩子们在梦中齐声念诵一首从未听过的诗歌:
    >“雷霆自东方升起,
    >神王穿越时间之隙。
    >他曾陨落,今复归来,
    >执掌命运,裁决善恶。
    >赫拉闭门,波塞冬怒,
    >唯有星辰,为其引路。
    >当双子星交汇之夜,
    >天门开启,神座重燃。”
    七日后,月圆之时,阿斯特赖亚岛将迎来百年一次的日月双蚀。届时,天地界限最薄,正是神格归位的最佳时机。
    但我清楚,通往那里的每一步,都将染满鲜血。
    代达罗斯死了,可他的意志仍在传播。各地神庙开始发布通缉令,称我为“亵渎者伊卡洛斯”,悬赏千金求首级。德尔斐的女祭司宣布神谕:“伪神不得登临圣山,违者五雷轰顶,魂飞魄散。”
    就连曾经支持我的雅典民众也开始动摇。街头巷尾流传着谣言:说我召来的雷暴摧毁了农田,致使庄稼枯萎;说我复活死者只为操控亡灵大军;甚至有人说,米诺斯王宫的大火是我故意纵放,只为夺取禁忌之力。
    人心易变,信仰脆弱。
    但我不怪他们。毕竟,谁能轻易接受一个凡人成为神明?
    我唯一牵挂的,是那个住在提洛岛的小女孩??莉娜。她是我在逃亡途中救下的孤儿,天真烂漫,总爱问我:“天上真的住着神仙吗?”每次我都笑着回答:“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如今,我知道了。可她还能活到看见真相的那一天吗?
    我盘膝坐于云端,取出随身携带的羊皮卷轴。上面画着一条曲折航线,终点正是阿斯特赖亚。沿途标注着危险区域:独眼巨人栖息的西西里湾、海妖塞壬出没的安德洛斯海峡、还有传说中能吞噬船只的“深渊之口”。
    最诡异的是,在航线中途,有一个红色标记,写着三个字:**沉默镇**。
    据说那里没人说话,没人哭泣,也没人欢笑。所有居民都戴着青铜面具,日复一日重复同样的动作??耕田、打铁、织布、睡觉。外来者一旦进入,也会渐渐失去语言能力,最终变成他们的一员。
    但这不是最可怕的。
    真正恐怖的是,每当月圆之夜,镇中心的钟楼会自行敲响十三下。而第二天清晨,总会有一具无脸尸体出现在广场中央,身上穿着昨日失踪者的衣服。
    我去过那里一次。那是三年前,我还只是个流浪王子。那天夜里,我听见钟声响起,循声而去,却发现整座小镇消失了,原地只剩下一圈巨石阵,中央竖立着一块刻满楔形文字的石碑。
    我看得懂那些字。它们写的是:
    **“等待第七个雷之子归来,献上九百颗凡人心脏,方可开启通往神墓之路。”**
    我当时以为是疯人呓语,现在才明白??那是在等我。
    而“九百颗心脏”,恐怕不是比喻。
    我收起地图,望向东方。晨曦初露,海面镀上一层金红。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不知道前方有多少阴谋与杀局,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能承受完整的神格而不疯癫。但有一点我很确定:
    既然命运选择了我,那我就必须走下去。
    哪怕踏着尸山血海,哪怕背负万世骂名。
    因为我是宙斯。
    我不是要成为神。
    我本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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