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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傍晚，简音从外面买菜回来，推开公寓的门，发现玄关多了双鞋。
她愣了一下，弯腰把那双鞋摆正，换了鞋走进客厅。
季砚知正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外套没脱，手里还攥着手机，像是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睡过去了。
简音站在客厅边缘看了一会儿。
他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领口皱巴巴的，头发也比出门前长了一些。
她放轻脚步走到厨房，把菜放进冰箱，然后倒了杯温水端出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杯子底部碰到玻璃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季砚知微微动了一下，睁开了眼。
他花了两三秒才把目光聚焦到简音身上：“……回来了？”
“你是不是又没怎么睡？”简音问。
季砚知坐直了一些，揉了揉后颈：“还好的，这两天就是路不好走。”
简音没有拆穿他。
她把温水往他面前推了推：“喝口水，我去做饭。”
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响起来的时候，简音低头看着水流冲过青菜叶子上的泥土，忽然觉得自己前几天想的那句话是对的。
等忙完了，距离自然就缩回去了。
不用刻意追，不用等着拉，只是各自走完该走的路，然后回到同一个地方。
她炒了两个菜，盛了两碗饭，在餐桌前坐下来的时候，季砚知已经洗了把脸换了一身衣服，坐在对面。
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了一颗，落在桌面上。
两个人各自低头吃饭，谁都没有说很多话。
但那种安静的密度，比前几天那些只有一个人的夜晚，要厚得多。
吃到一半的时候，简音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那边的景，看完了？”
“嗯，两个都去了。”季砚知把那块排骨吃了，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了几张照片递过来，“第二个就是发给你那张，第三个在另一个方向，山路开了两个多小时。”
简音接过手机，一张一张地划。
第三处景是一片废弃的旧校舍，操场上的篮球架歪了，篮板裂了一道缝，从缝隙里长出几根野草。
教室的窗户大多碎了，剩下几块也蒙着厚厚的灰，但墙上还留着一行褪色的标语，字迹模糊得只剩几个笔画。
她在那张照片上多停了两秒：“这个也是备选？”
“嗯，但太破了，修缮成本太高，可能用不上。”
简音把手机还给他：“第二个比较好，就是发给我那张。”
“我也觉得。”季砚知接过手机锁了屏，放在桌边，重新拿起筷子。
两个人又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简音把碗里的饭粒扒干净，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你这次回来，能歇几天？”
“后天下午有个会，大后天开始连轴转。”
简音算了一下：“那明天是空的？”
“嗯，明天没什么安排。”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那你好好休息”，也没有说“明天我们可以做点什么”。
她只是把那个信息收下了，像收下一张还没决定怎么用的卡片。
吃完饭，简音站起来收碗。
季砚知也站起来，把她手里摞好的盘子接过去：“我来洗。”
“你刚回来——”
“洗个碗又不累。”
简音看了他一眼，没再争。
她把剩下的碗碟端到水槽边，站在旁边，看着他打开水龙头，把洗洁精挤在洗碗布上，一个一个地洗。
水流声灌满了厨房，他的手在水下翻动碗碟的动作不算快，但很稳，像是已经习惯了做这件事。
简音靠在料理台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叶汐给我发了个剧本，非甜宠的，演一个被家暴后逃跑的女人。”
季砚知没回头：“你看完了？”
“看完了，给她提了些建议。”
“她怎么说？”
“她说我好认真。”
季砚知轻轻弯了一下嘴角，把一个冲干净的盘子放进沥水架：“她挺用功的。”
“嗯，她虽然有时候冒冒失失的，但很珍惜机会。”
季砚知洗完了最后一个碗，把水龙头关掉，用毛巾擦了擦手，转过身看她。
两个人隔着料理台的距离，谁都没急着说话。厨房的灯在他们头顶亮着，把水槽边残留的水珠照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点。
“简音。”
“嗯。”
“这几天，你有没有觉得——”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不那么重的词，“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有点空？”
简音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沾着一点水汽，凉凉的。
“有一点，但我知道你也在忙。”
季砚知看着她，过了几秒才开口：“我知道你会懂。”
简音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弯了一下嘴角：“你明天想吃什么？”
季砚知微微一怔，显然没预料到话题会拐到这个方向，但他很快就接住了：“你来定。”
“那我明天早上去买菜。”简音说，“你多睡会儿。”
她从料理台边直起身，往客房方向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了，玄关那双鞋，我帮你摆正了。”
季砚知站在水槽边，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暖色。
他看着她，嘴角那点弧度还没收回去：“……你什么时候开始管我鞋了。”
“你鞋歪着放，进门的时候会被绊到。”简音说完，转身走进客房，把门轻轻带上。
门合上之后，她站在门后，听着客厅那边传来他收拾东西的声响。
很轻，像怕吵到什么。
然后是客厅灯关掉的声音，走廊里走过一段脚步声，主卧的门开了又关上了。
整间公寓重新安静下来。
简音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她点开相册，翻到之前存的那张照片。
是季砚知发给她的旧村口的青石板路。
她看了几秒，然后退出相册，点开和他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明天给你做番茄炒蛋。”
发完之后她想了想，又补了三个字：“加葱花。”
对面隔了片刻才回过来一条，只有三个字：“挑得掉。”
简音看着那三个字，笑了一声，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
窗外夜色正浓，城市的灯火在远处安静地亮着。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心里浮起一个很轻的念头：
他还是他。
她也还是她。
只是两个人都在学着怎么让那些各自赶路的日子，不会把彼此推得太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