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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日子像是被谁按了快进。
第一天,简音还没太在意。
第三天,她开始注意到餐桌上那张纸条的字迹比平时潦草。
第五天,她一个人吃完了晚饭,洗了碗,坐在客厅里看了一会儿手机,忽然发现——两个人待在一起的时间,已经少到了能掰着指头数清楚的程度。
季砚知出门的时间越来越早。冰箱里的菜开始越堆越多。客厅的灯亮起来得越来越晚。
最开始那几天,简音还会等他回来再睡。后来发现等也等不到一个确切的时间——有时候九点,有时候十一点,有时候她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听到玄关传来开锁的声响,走廊的灯亮了一瞬又灭了,她翻了个身,没走出去。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餐桌上会多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杯底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潦草,比平时快,像是赶时间写的。
“冰箱里有菜,热一下再吃。”
“今晚不回来吃饭。”
“草莓洗好了,在冰箱第二层。”
简音把那些纸条一张张收进书桌抽屉里,和之前攒的那些叠在一起。抽屉快满了,她也没想着清。
她又回到了一个人吃完饭的时候。洗一把青菜,煮一碗面,或者把季砚知买回来但没来得及做的菜从冰箱里拿出来,切好炒了,盛在盘子里,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完。盘子端到水槽冲一冲,放进沥水架。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有一回她煮了两个人的饭量,夹菜的时候才发现多盛了一碗。
她盯着那碗饭看了两秒,然后才把它扣进锅里,盖上了盖子。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季砚知发的:“今天会晚一点,你先吃。”
简音打了几个字:“已经吃了。”
然后放下手机。
厨房里很安静。
水龙头的水珠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坠,落在不锈钢水槽里,声音比平时更响。
她站在灶台前,伸手把水龙头拧紧。
后来几天,简音也开始忙了。
《山河旅人》的进组通知下来了,还有不到三周。
林怀远那边发来了最终稿剧本,戏份没有大变,但前后衔接的部分做了一些调整,让她的出场更自然。
简音重新读了一遍,又在笔记本上添了几笔批注。
她还抽空把叶汐发来的剧本看完了。
是一部现实主义题材的网剧,一共十集。
叶汐演一个被家暴后独自带着孩子逃跑的女人。
角色和叶汐本人反差很大,但剧本写得扎实,简音看完之后给她发了几条语音,说了一些自己觉得可以注意的地方。
叶汐听完之后回了一大串感叹号,然后是一条带着哭腔的语音:“姐姐你好认真啊……我以为你只会随便说两句……”
简音笑了一下,打字回她:“因为你认真,所以我认真。”
晚上的时候季砚知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简音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听到玄关的动静抬起头。
他换了鞋走进来,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口松了一口袖子,看起来略显疲倦。
看到客厅的灯还亮着,季砚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还没睡?”
“等你回来呢。”简音说,“明天你几点走?”
“七点半。”
“那快去洗澡吧,水应该还有热的。”
季砚知“嗯”了一声,往卧室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简音。”
“嗯。”
“我下周可能要去一趟外地选景,三天。”
简音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
“去吧,你之前说还有两个地方要看。”
“嗯。”季砚知没有多解释,但他站在走廊口多停了两秒,才转身走进卧室。
简音坐在沙发上,把手机屏幕按灭,灯也关了,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往客房走。
躺在床上之后她盯着天花板想,其实也没什么。
无非是两个人都在往前赶路,方向一样,速度不同,中间隔了一段距离。
不是疏远,是各自在忙。
等忙完了,那点距离自然就缩回去了。
她闭上眼的时候,脑子里最后浮起来的画面,是河边那棵歪脖子柳树树干上的那道旧伤疤。
新长的树皮已经把伤口包住了一大半,但还没有完全合拢。
她想,大概愈合就是这样,不是一夜之间长好的,是慢慢包住,慢慢长平。
季砚知出发的前一晚,简音洗了澡出来,看到他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一个打开的行李箱,正在往里面放东西。
她没有走过去,靠在走廊拐角看了几眼。
他叠衣服的方式很规整,长袖T恤对折再对折,边角对齐,放进箱子里的时候还用手掌压了一下。
“带外套了吗?”简音问。
季砚知抬起头:“带了。”
“那边比这边冷,早晚温差大。”
“嗯。”他低头又往箱子里放了一件薄外套。
简音看着他把那件外套叠好、放平、压了一下。
她其实还想问“几点的车”“到了发个消息”“三天够不够用”,但那些话挤在嗓子眼里,一句都没有出来。
她觉得问多了像在挽留,而挽留会让本来简单的事情变复杂。
她没再多说,转身回房间。
关门之前她听到他在客厅里说了一声:“晚安。”
“晚安。”
第二天早上简音醒来的时候,季砚知已经走了。
餐桌上没有咖啡杯,没有纸条,只有一把钥匙放在桌面上,底下压着一张便签纸:“备用钥匙先放你这儿,怕我忘了带。”
简音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把那把钥匙拿起来掂了掂,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掌心透进来。
她把它穿进自己的钥匙串里,金属环扣在一起的声响很轻,但她在安静的客厅里听到了。
接下来的三天,公寓比平时更安静。
简音每天照常起床、看书、准备进组的事、偶尔和许芮聊几句,到了饭点给自己做点简单的。
冰箱里的菜在慢慢变少,她开始有意识地把之前季砚知买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消耗掉。
第三天晚上,她正坐在餐桌前吃一碗青菜鸡蛋面,手机亮了一下。
季砚知发来一张照片,是一处老旧的村口,青石板路被雨水浸成深色,旁边的老墙上爬满了青苔。
没有配文字。
简音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打字回复:“这是第二个还是第三个?”
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第二个。第一个太新了,没有时间的痕迹。”
她又看了看那张照片:“这个挺好。”
“我也觉得。”
简音放下手机,把那碗面的最后两口吃完,端着碗去洗。
水流冲过碗沿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他出门三天,只发了这一张照片。
没有报备行程,没有说想她,没有问她在干嘛。
只是发了一张他看到的、觉得她会懂的照片。
她洗完碗擦干手,走回餐桌前拿起手机,又点开那张照片看了看。
青石板路上的水光反着天光,老墙的砖缝里长出细密的苔藓,那些苔藓在照片里是深绿色的,但简音知道,实物应该是那种湿润的、带着一点点绒毛的绿。
她锁了屏,没有回。
黑暗里,她站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城市灯火还在亮着,远远近近的,像一地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