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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叶青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答李七的,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这清风寨的每一个当家的,现在都成了清风谷的长老!好家伙,当了这么多年的强盗,现在忽然摇身一变,成了宗门长老了,这可把那些弟兄给兴奋的,就差跪着向李七山呼“宗主万岁”了!
看到整个寨子都因为这里变成了清风谷而陷入了兴奋之中,回过神来的杨柳青只能一脸的苦笑。就现在这状况,他就是想拒绝,那也已经太迟了,脱离强盗的身份,成为一个有门面......
夜雨如针,刺破南域苍穹。
李七站在玄霄门外十里荒岭的断崖之上,黑衣猎装已被雨水浸透,紧贴脊背。他手中双剑归鞘,青铜面具在电光闪烁间泛出冷铁般的光泽。脚下泥泞滑动,山石簌簌滚落深渊,仿佛整座山脉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颤抖。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自赤颅谷一战后,他的名字便成了南域最炙热也最危险的符号。“墨渊”之名,或被奉为救世之剑,或被斥为屠修凶魔,而无论哪种说法,都掩盖不了一个事实他动了不该动的人,撕开了不该揭的皮。
尤其是那一句“清君侧者,未必是贼”,如同利刃直插玄霄门心脏。那些平日高坐云台、口诵大道的长老们,终于坐不住了。
但李七不在乎。
他在乎的,从来都不是名声,而是真相。是百战部落如何借人族宗门之手,悄然布下血祭大阵;是为何堂堂正正的修真圣地,竟容得下与妖魔勾结的内鬼横行;更是……那本藏于“藏经渊”的古籍残卷,是否真的记载着关于“空花”的苏醒之法。
雷声炸响,照亮他眸中寒星。
他缓缓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玉符那是寒鸦临别前交给他的信物,刻有蛇形纹路与一道极细的符咒,据说是通往玄霄门旧脉密道的钥匙。只要在子时三刻将其插入山体某处裂隙,便可开启一条隐秘通道,直通禁地外围。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条密道百年无人知晓,连执法殿的巡防图上都没有标注。若非真正深入过玄霄门核心机密之人,绝不可能掌握。
换言之,寒鸦的身份,并不止于“弃徒”那么简单。
“你到底是谁?”李七低声喃喃,指尖摩挲玉符边缘,“你妹妹……又是谁?”
他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今夜之后,一切都会开始浮出水面。
子时将至,暴雨未歇。李七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掠下悬崖,在湿滑岩壁间腾挪穿行,最终停在一处被藤蔓覆盖的石缝前。他将玉符轻轻嵌入其中一道凹槽。
刹那间,大地微震。
藤蔓自动退开,露出一道幽深洞口,内里寒气逼人,隐隐传来古老钟鸣之声。
他一步踏入。
通道狭窄曲折,两侧石壁刻满符文,皆为上古典籍所失传的“封印篆”。这些文字并非用于防御外敌,而是为了封锁某种记忆或是某种存在本身。李七每走一步,识海便震荡一分,仿佛有无数低语在他耳边呢喃,诉说着被遗忘的往事。
“……花开之时,天地逆转……”
“……九星连珠,魂归故土……”
“……她不能醒来,否则万劫不复……”
李七猛然咬破舌尖,以痛意驱散幻听。他明白,这是禁制对入侵者的神识侵蚀,专克心志不坚者。但对于一个曾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意志的剑客而言,这种程度的精神压迫,还不足以让他止步。
半个时辰后,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地下洞窟出现在眼前,穹顶悬挂万千晶石,洒下幽蓝光芒,照见中央一方环形水池。池中清水无波,却倒映不出任何影像,反倒像是吞噬了所有光线的黑洞。
而在水池四周,立着八尊石像。
每一尊都披甲执剑,面容模糊,唯独胸口铭刻着不同的姓氏:林、徐、萧、楚、白、沈、叶、秦。
李七瞳孔骤缩。
这八个姓氏……正是百年前参与“斩龙之战”的八大世家!当年他们联手封印百战部落始祖,耗尽血脉之力,最终只留下传说。而如今,这八尊石像竟会出现在玄霄门禁地之中,且排列方式分明构成了一座逆向聚灵阵!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林”字石像的面容轮廓,竟与林朝风有九分相似!
“原来如此……”李七低声开口,“玄霄门根本不是单纯的修真宗门,而是‘斩龙遗脉’的守护之地。这些人,是在用整个宗门的力量,维持封印运转。”
可若是这样,为何会有长老背叛?为何会让百战部落渗透至此?
除非……有人想解开封印。
除非……这场所谓的“宗门崛起”,本身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反向仪式!
李七正欲靠近水池查探,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轻,缓,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你能走到这里,说明你比我想的还要聪明。”声音响起,沙哑而威严,“但也更愚蠢。”
李七缓缓转身,只见一名身披紫金道袍的老者立于通道出口,手持一根雕龙木杖,双目如炬,眉宇间透出凛然威仪。
“萧无赦。”李七吐出两个字,剑柄已悄然握紧。
“不错。”老者点头,“我就是执法殿殿主,也是你说的‘奸佞’之一。但你错了,孩子,我不是叛徒,我是守门人。”
“守门人?”李七冷笑,“那你为何纵容血祭?为何让无辜弟子沦为祭品?”
“因为封印需要能量。”萧无赦目光沉静,“千年之前,八大世家以血脉为引,镇压百战始祖于地脉深处。可随着时间流逝,他们的后代凋零殆尽,封印日渐衰弱。若不想办法补充力量,不出十年,始祖便会重临人间。”
“所以你就用活人献祭来维持它?”李七怒意升腾,“那些弟子,他们也有家人!也有道途!你凭什么决定他们的生死?”
“凭责任。”萧无赦一字一顿,“凭我不愿看到天下再度陷入战火的责任!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们在喊冤?不知道他们在哭泣?可比起亿万生灵涂炭,区区数百人的牺牲,已是仁慈!”
李七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说得冠冕堂皇,可我怎么觉得,你更像是在为自己开脱?真正的守门人,不会躲在暗处杀人灭口,不会废去真相传人修为,更不会与百战部落达成‘共治协议’!”
他猛地抽出左剑,指向对方:“你早就不是守门人了,你是囚徒被权力囚禁,被恐惧囚禁,被你自己编织的谎言囚禁!”
萧无赦脸色终于变了。
“既然你知道这么多……那就更不能活着出去。”
话音未落,他手中木杖重重顿地。
轰!!!
整个洞窟剧烈震动,八尊石像双眼同时亮起血光,体内传出古老吟唱。紧接着,水池翻涌,一股漆黑雾气从中升起,凝聚成一道扭曲人影,赫然是个半人半蛇的怪物,额生独角,口吐腥风!
“这是……百战始祖的残魂?”李七心头一震。
“不。”萧无赦冷冷道,“这是‘替代品’。我们每隔三十年,便会挑选一名资质绝佳的弟子,以秘法将其炼化为‘拟神躯’,作为封印载体。这一代的容器,正是寒鸦的妹妹。”
李七脑中轰然炸响。
难怪寒鸦不肯说出妹妹的名字!难怪她眼中总有恨意与悲恸交织!她亲眼看着自己的亲人在祭坛上一点点变成怪物,而主持仪式的,竟是她曾敬重如父的师尊!
“你们疯了!”李七怒吼,“这不是守护,这是亵渎!”
“这是延续。”萧无赦漠然道,“只要能拖到下一任容器成熟,人族就有希望找到真正的破解之法。但现在……你来了,打破了平衡。所以,你必须死。”
他双手结印,那拟神躯仰天长啸,猛然扑向李七!
李七双剑齐出,剑光如瀑,在空中划出阴阳交泰之势。他不敢硬接,因那怪物身上缠绕着浓郁怨气,每一击都能腐蚀灵力。他只能游走周旋,寻找破绽。
然而对方速度极快,且具备部分始祖本能,竟能预判他的行动轨迹。几次交锋下来,李七肩头已被抓出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直流。
“没用的。”萧无赦冷声道,“你再强,也只是一个人。而这座阵法,困杀过金丹圆满强者,斩灭过元婴初期大能。今日,你也只能成为新的养料。”
李七喘息着,眼神却愈发清明。
他忽然停下闪避,站在原地,任由那拟神躯再次扑来。
就在利爪即将贯穿胸膛的瞬间,他左手剑猛然插入地面,右手剑高举过头,口中低喝:
“召!”
刹那间,天地寂静。
一道不属于此界的气息,自遥远虚空降临。
那是……属于“皇帝”的威压。
那是……统御万民、执掌国运的帝王之势!
尽管他已经褪去皇袍,但那份由千军万马簇拥、亿万人信念凝聚而成的气运之力,依旧深埋于灵魂深处。此刻,他以剑为媒,引动残存帝威,强行模拟出“镇国锁魂阵”的雏形!
拟神躯的动作戛然而止,发出痛苦嘶吼,仿佛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
萧无赦大惊:“你怎敢动用这种力量?!这是逆天之举!会引来天罚!”
“我不怕天罚。”李七缓缓起身,嘴角溢血,眼神却如烈火燃烧,“我只怕……对不起那些死在我面前的人。”
他右剑落下,斩向拟神躯额头!
“碎星九斩!”
第一斩,破邪!
第二斩,断念!
第三斩,裂魂!
……
第九斩,归寂!
九道剑光接连爆发,如同九颗星辰坠落,尽数贯入那扭曲身躯。拟神躯发出最后一声哀嚎,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黑灰,随风消散。
而与此同时,水池剧烈翻腾,八尊石像逐一崩塌,封印阵法彻底瓦解。
“你做了什么!”萧无赦踉跄后退,满脸惊恐,“你毁了最后的屏障!始祖……始祖很快就会察觉……”
“那就让它察觉。”李七拄剑而立,冷冷望着对方,“与其靠牺牲无辜来苟延残喘,不如正面一战。真正的守护,不是藏在地下偷偷换人,而是站在阳光下,告诉所有人:我们不怕!”
萧无赦怔住,久久不语。
良久,他忽然苦笑一声,扔掉木杖,盘膝坐下:“你说得对。或许……我真的老了,怕了,软了。这一千年来,我一直以为自己在守护,其实只是在逃避。”
他抬头看向李七:“我知道你在找什么。那本古籍残卷,确实在藏经渊顶层,但它被下了三重禁制,唯有‘斩龙血脉’与‘帝皇气运’双重加持者方可开启。而符合条件的人……整个天下,只有你和林朝风两人。”
李七眼神一凝:“你愿意帮我?”
“我不帮你。”萧无赦闭上眼,“我只是……不再阻拦。”
话音落下,他身体缓缓化作飞灰,随风飘散。
这是自我兵解,以性命终结一段罪孽。
李七静静伫立,良久,才对着虚空躬身一礼。
然后,他踏上通往藏经渊顶层的阶梯。
那里,等待他的不只是古籍,还有可能改变整个人族命运的真相。
***
三日后,玄霄门宣布关闭山门,暂停一切收徒与考核,理由不明。
同日,南域各地出现异象:天空浮现淡淡花影,夜间常闻琴声悠扬,某些曾修炼《空冥诀》的散修突然觉醒前世记忆,自称见过“白衣仙子踏月而来”。
而在大夏皇宫,林朝风站在观星台最高处,手中花瓣玉符光芒大盛,几乎照亮整座宫殿。
她终于看到了妹妹的踪迹。
不在北域,不在南荒,而在……人心之中。
“李七,你果然做到了。”她轻声呢喃,“你不仅撕开了黑幕,还唤醒了沉睡的信仰。”
她转身下令:“传令天下,即日起重启‘问鼎大会’,广邀各宗天才赴京论道。另外,命工部重建西山书院旧址,命名为‘空花讲堂’,由我亲自主持开坛第一讲。”
徐秋来震惊:“你要公开承认‘空花’的存在?这可是禁忌!”
“正因为是禁忌,才更要打破。”林朝风望向南方,“当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她,呼唤她,她的归来就不再是梦。而这,才是我们对抗百战部落最大的底牌。”
远方天际,乌云渐散。
一颗星辰悄然明亮,宛如初醒的眼眸。
而在玄霄门藏经渊顶层,李七终于打开了那扇尘封千年的青铜门。
屋内无书架,唯有一卷悬浮半空的竹简,通体洁白如玉,上面浮现出七个古老大字:
【空花录终章归】
他伸手,轻轻触碰。
一瞬间,万千光影涌入识海。
他看见了一个少女,穿着素白衣裙,站在一片盛开的彼岸花海中,回头对他微笑。
那一瞬,时间静止。
“哥哥。”她说,“你来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