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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依皱着眉，迟疑了几秒钟，还是照着萧若尘说的做了。
肩膀微微塌下去，后背也不再挺得那么直。
她最烦这种鬼鬼祟祟的差事，可萧若尘说得对，真叫她装陈牧那个话痨，用不了一个时辰就得露馅。
以洛依的性子，骨子里就学不来那副见谁都能扯上两句的做派，更别提像陈牧那样，巡逻路上嘴皮子一刻都不肯停。
萧若尘围着她转了一圈，上下打量，嘴里啧啧两声。
“行，像那么回事了。待会儿走起来，步子再拖一点，别跟去杀人似的。”
洛依冷冷看他一眼，没接话。
萧若尘也不恼，自顾自整理陈牧的衣衫。
他自己变起来倒快，骨骼、肌肉一阵细微响动，十几息间，眉眼轮廓已经与陈牧一般无二，连眉梢那道极淡的旧疤都分毫不差。
两人重新回到山路。
西坡阵法节点前，萧若尘面色严肃，掏出陈牧的巡查令牌。
随后，他照着记忆里的法子，往节点灵光上一贴。
灵光闪了闪，恢复如常。
洛依跟在后头，始终没吭声，脚步也刻意放沉了些。
她一边走，一边用余光扫着四周，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一直绷着。
这里到底是青玄谷腹地，不是天机宗。
她和萧若尘顶着别人的脸、踩着别人的身份，稍有差池，引来的就是整个宗门的围杀。
洛依不怕围杀，却怕坏了大局。
忽然，赵执事带着人从坡上下来。
萧若尘眼神微眯，立刻露出陈牧习惯性的笑容。
“赵师兄，今儿怎么亲自下来巡了？”
赵执事看他一眼，淡淡道：“上头催得紧，我能不盯着？你俩今天没出岔子吧？”
“哪能啊！西坡节点我刚验过，灵光稳当得很。”
萧若尘说着，往洛依那边递了个眼色。
洛依很配合地点了一下头。
赵执事看向许安，见他还是那副闷葫芦样，倒也没起疑，只摇了摇头，“许安还是老样子。行，赶紧走完这段，早点儿回去，别在外头瞎晃。”
“好嘞，赵师兄慢走。”
等赵执事走远，萧若尘才压低声音，道：“瞧见没？你这一声不吭，比我说一百句都管用。”
洛依扭过头，看都不看他。
两人又走了一段，把剩下路线补齐。
途中遇见两拨同门，萧若尘照旧话多，洛依照旧装哑。
谁也没多问。
巡逻这活儿本就枯燥，同门之间打个招呼便各走各路。
萧若尘一路上倒像是真把自己当成了陈牧，见人就笑，遇人就聊，连路边的野草都能顺嘴扯上两句。
洛依跟在他身后，始终沉默，心里却忍不住想，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撒起谎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她自问做不到。
可洛依又不得不承认，正因如此，两人才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回到青竹小筑，天已经黑透。
这处小筑只住陈牧和许安两人，倒方便。
萧若尘关上门，先里里外外扫了一遍，没有异常。
他这才在桌边坐下，把血魂罗盘取出来。
白天路上没敢细看，现在静下来，晶针的反应立刻不对劲。
萧若尘盯着罗盘，眉头慢慢皱起来。
洛依凑近，疑惑道：“怎么这个表情？”
“你自己看。”
罗盘中央那根血色晶针，并非指同一个方向。
它先往弟子居所区偏了偏，停住。
过了几息，又猛地弹向主峰方向。
来回摆，像有什么东西在两头同时扯着。
萧若尘看了一会儿，忽然露出洞悉一切的笑容。
“这老东西，比咱们想的还滑头。”
洛依问道：“什么意思？”
“一具身子，指针只会咬一个方向。现在它两头摆，说明这附近有两个源头。”
洛依眼神微变，冷声道：“你是说……他把自己劈成了两个人？”
“不是劈成两个，是一魂双体。”
萧若尘慢慢说道：“主意识能在两具身子之间来回跳，一个留在弟子堆里，另一个，藏到主峰上去了。”
洛依声音彻底冰寒刺骨，“那就更得揪出来。”
“急什么，他藏得越深，说明越怕咱们。”
萧若尘把罗盘收起来，微微一笑：“明天先照常当差，弟子区这个，我找机会去会会。主峰那个，慢慢摸。”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已经飞快盘算。
一魂双体，意味着只要有一具身子逃脱，血魔就还能活。
所以这次绝不能只抓一个，必须两头同时按死！
否则打草惊蛇，另一具分身立刻会藏得更深。
到那时，再想揪血魔出来，就真的难了。
……
同一时刻。
主峰，侍女住处。
血魔以侍女的记忆，已经在这具身子里待得稳稳当当。
今夜当值结束，回小院歇下。
临睡前，却忽然没来由地一阵心悸。
这具身体立刻绷紧。
血魔缓缓坐起来，抬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一下快过一下的心跳。
“天机宗……”
他声音极低，只有自己能听见。
今日伺候夫人时，夫人随口提了一句，说天机宗那边似乎有人在追查血魔余孽。
当时血魔面色不变，心里却咯噔一下。
血魂罗盘。
他当年就知道这东西。
那帮老东西抽过他一滴本源精血，炼成罗盘，专门找他。
只是范围窄。
如今主魂死了，魂种苏醒，罗盘必然有反应。
血魔原以为，躲进青玄谷，又夺了两具身子，便万无一失。
没想到追兵来得这么快。
血魔低头，看向自己纤细的手指。
这身子柔弱，修为低微，真被堵住，连跑都跑不掉。
但一魂双体，就是他的底气！
血魔重新躺下，闭眼，主意识无声沉入识海最深处，只留副识维持侍女的躯壳。
哪怕有人来查，这具身子也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侍女。
他还有另一条命。
只要周衡那具身子还在，他就死不了。
这份笃定，让血魔慢慢稳住了心神。
……
萧若尘这边，一直到后半夜才熄了灯。
他躺在床上，却也没真睡，脑子里反复过着白天打听到的消息。
血魔藏进青玄谷，绝不会只图个安身之所。
他要恢复，就必须杀人吸气血。
可最近后山干尸案之后，宗门查得极严，再杀低阶弟子，风险太大。
萧若尘忽然想到，如果自己是血魔，又有一具身子混在宗主夫人身边，下一步会打什么主意？
答案很清楚。
高阶修士的气血！
尤其那些能自由出入主峰、又不会立刻引起注意的人。
萧若尘猛地睁开眼。
“有意思。”
洛依还没睡，坐在另一张榻上，听到声音后，看了过来。
“又想到什么了？”
“我在想，那老东西今晚睡得踏实么。”
萧若尘嘴角弯了弯，“他以为藏得深，却不知道罗盘已经咬死他了，等天亮，咱们就去弟子居所区，记住，别急着动手，只看。”
洛依点点头，道：“我知道。”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
“你看人，我锁他的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