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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路是全然陌生的未知险地，身后再无半分退路。一行人别无选择，只能一往无前。
“走。”
姜离语声干脆，率先侧身挤入狭窄缝隙。冰冷玄铁边缘擦过衣料，激起一阵寒意，她脚步却未停顿分毫。
王小六紧随而至，身形灵动如游鱼，转瞬便遁入黑暗。常年在险地穿梭，早已成了他刻入本能的习惯。
海叔身躯魁梧，只能勉强将身子缩起，硬挤进通道。踏入最后一刻，他回头望向空寂的藏书阁，眼神一沉，旋即快步跟上队伍。
姜离牢牢牵着蓝眼儿，带着小姑娘一同踏入无边黑暗。
四人尽数进入，身后玄铁熔岩板咔哒轻响，再度严丝合缝闭合。最后一缕光亮彻底湮灭，周遭只剩深渊般的漆黑，以及呼啸不止的狂风。
“都别动！”王小六压低嗓音，风声搅得他话音略显扭曲，“点火把，切记万万不可触碰墙壁。”
海叔立刻摸出火折子吹亮，点燃一支浸满油脂的火把。橘黄火光骤然亮起，却被浓重黑暗与狂风死死压制，照亮范围不过三尺。
火光所及，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众人身处一条圆形管道，空间堪堪容人直立。管壁并非普通金属，密密麻麻布满古老符文，纹路繁复难辨。符文似有生命，在火光下以极慢的频率明暗闪烁，如同正在均匀呼吸。
“这是姜家先祖所留风语符文，”王小六语气带着敬畏，“是整座迷宫的脉络神经。我们身上的甲胄、器物皆经天演改造，能量与符文体系互斥。一旦触壁，立刻触发能量对冲爆炸。”
他话锋一转，神色愈发凝重：“爆炸虽不至于致命，但声响会传遍整片巨鲲之脑。不用天官来找，我们会主动暴露行踪。”
众人心中一凛，下意识往管道中央靠拢，竭力与诡谲闪烁的管壁保持距离。
风声在管道内来回激荡，时而尖锐如哨，时而低沉似泣，仿佛无数阴魂在耳畔低语。
通道并未笔直延伸，不多时便出现岔路。两条漆黑管道左右分列，形如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静静等待猎物做出错误抉择。
“走哪边？”海叔握紧长刀，警惕扫视四周。
王小六面露苦涩：“不清楚。组织绘制的地图，此处本就是空白禁区。一旦选错，要么踏入死路，要么触发更强的机关。”
众人目光不约而同，投向被姜离牵在身旁的蓝眼儿。
小姑娘脸色苍白，阴森环境让她满心不安。可迎着姜离鼓励的眼神，她还是用力点头，缓缓闭上双眼。
摇曳火光映着她稚嫩的脸庞，长睫轻轻颤动。杂乱风声在她耳中被层层拆解，化作细碎音律。小脑袋微微侧偏，专注地聆听着风中讯息。
片刻后，蓝眼儿骤然睁眼，直指左侧通道：“走左边！这边的风很欢快，像在唱歌。右边的风在哭，特别悲伤。”
“走！”姜离毫不犹豫下令。
队伍即刻前行。蓝眼儿辨风引路，王小六在前探路，姜离居中策应，海叔持火把长刀断后。临时组队的四人，此刻配合得默契十足。
这里果然是一座庞大复杂的风语迷宫。岔路接连不断，左右分支、上下交错、螺旋斜坡层出不穷。每一次抉择，全靠蓝眼儿异于常人的感知。
她从未判断失误，领着众人在这片天演禁区内飞速穿行。
“停！”
转过一道窄弯，前方探路的王小六猛然抬手止步，身躯僵立不动。
“怎么了？”海叔低声发问。
王小六没有回头，视线死死钉在脚前半寸地面，声音干涩：“有陷阱。”
海叔将火把凑近。地面一道细痕几乎与管道纹路融为一体，若不是受过专业训练，根本无从察觉。
“这不是姜家机关，”王小六额头渗出冷汗，“是天演的无声蛛网，压力感应陷阱。踩上去无声无光，但警报会直接传至天官终端，他能凭信号精准锁定我们位置。”
一句话，让稍稍松弛的神经再度紧绷。天演早已渗透这片禁区，布下了最阴险的后手。
“能拆解吗？”姜离冷静问道。
“可以，但需要时间。”
王小六缓缓单膝跪地，从腿侧甲胄夹层取出一套精密工具，探针、镊子、反光镜一应俱全。他俯身贴地，动作谨慎得如同执刀医者，探针顺着细痕边缘缓缓探入。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管道里只剩他沉稳的呼吸，以及工具触碰零件时，几不可闻的咔哒轻响。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沉闷巨响轰然炸开，仿佛从天穹坠落，又似在头顶爆发。整段通道剧烈摇晃，管壁符文骤然大放光明，尘土碎石簌簌坠落。
海叔反应极快，俯身将蓝眼儿护在身下，同时稳住身形。姜离下意识伸手扶向管壁，指尖刚触及便触电般收回，符文只是微光一闪，并未彻底引爆。
“是天官！”王小六面色惨白，贴地的他感知最为清晰，“他已经抵达天演台！这动静，是他在以蛮力强闯巨鲲之脑主入口！”
众人心中一沉。
原以为只是与对方的飞舟竞速，没想到目标早已抵达终点，甚至开始暴力破障。时间，彻底被对方抢占。
“加快速度！”海叔语气焦灼。
王小六双手稳稳不抖，动作却陡然提速。汗水顺着下颌滑落，滴在冰冷地面，转瞬蒸发。拆解、接线、断路，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
轰隆——
第二波震动再度袭来，声势更胜从前。管壁符文嗡嗡共鸣，仿佛随时会被外力彻底引爆。
“成了！”
在第三次震动来临前，王小六低喝一声，从地面拔出一枚指甲大小、泛着红光的金属片，迅速收好。他翻身站起，语速急促：“全速前进！天演台就在前方！”
四人不敢耽搁，贴着通道内侧全力奔行。
在蓝眼儿最后一次指引下，众人冲过螺旋向上的甬道。耳畔呼啸风声戛然而止，视野豁然开朗。
通道尽头，是一口巨型垂直深井。井壁光滑如镜，刻满连绵符文。百米之上，一扇由纯粹光凝聚而成的巨门静静悬浮，门体缓缓旋转，门内流光溢彩，隐有另一重天地。
这便是通往天演台的最后一关——光门。
“到了……”王小六话音未落。
“等等！”
一只冰凉却有力的手猛地攥住他的手臂。是姜离。
王小六愕然回头，却见姜离目光紧锁上方光门，瞳孔骤缩成一点寒星。他顺着视线抬头，心脏瞬间被无形大手攥紧，呼吸骤然停滞。
光门光洁如镜，清晰倒映出天演台全貌。
祭台中央，一道身着繁复白袍、头戴三层高冠的背影静静伫立。巨响传来的位置，正是他脚下之处。
似乎察觉到下方窥探，那持续不断的暴力破击骤然停下。
在四人僵直的注视下，光门倒影里的那道背影，缓缓、缓缓地转过身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