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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共掌这江山(第1/2页)
贞观二十八年的正月初一,晨曦微露,长安城还沉浸在除夕守岁的疲惫与新年伊始的希冀交织的慵懒之中,皇城之内,却已是一片庄严肃穆、气象万千。今日,不仅是新岁元日,更是皇帝李治改元“永徽”后(注:此处为情节需要,将永徽元年略作调整)的第一次大朝会,意义非比寻常。自去岁“四海威服”、“家宴显殊荣”以来,帝国中枢的权力格局已然发生了深刻而不可逆的蜕变,而今日这场大朝,便是将这全新的格局,正式昭示于天下臣工、乃至四方藩国之前的最重要舞台。
紫宸殿内,经过重新布置,气象一新。御座巍然居中,但今日,御座右侧那架紫檀木座屏与月白垂帘依旧在,只是帘后凤座的高度与规制,较之去岁又有了几乎难以察觉的、却又实实在在的提升,与御座的距离也似乎更近了些。帘前,新设了一张略小的紫檀御案,与皇帝的大御案并列,上面整齐摆放着朱笔、印玺及部分紧要文书。这细微的变化,落在久经宦海、嗅觉敏锐的百官眼中,不啻为一声惊雷——皇后听政,已从“旁听”、“辅佐”,向着更制度化、更平等的“共治”**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
辰时正,钟鼓齐鸣,韶乐大作。皇帝李治身着崭新的玄黑衮冕(为显庄重,元日大朝用祭服),在內侍搀扶下登上御座。他今日气色尚可,但眉宇间仍带着一丝病后的清减与长期精力透支的疲惫,然而那双眼睛,在冠冕珠旒之后,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混合着志得意满与深沉期许的光芒。几乎在他落座的同时,皇后武媚娘身着与皇帝衮冕相配的深青色祎衣,头戴九龙四凤珠冠,在秋月等宫人簇拥下,自御座侧后方步入,于垂帘之后端然坐定。她的脊背挺直如松,双手交叠置于膝上,隔着那层已为朝臣所熟稔的薄纱,静望殿外鱼贯而入的文武百官,目光沉静如水,却又仿佛蕴藏着足以吞噬一切暗流的力量。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殿下千岁!”山呼之声震彻殿宇,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整齐、洪亮,也似乎……更加顺理成章。许多官员,尤其是中下层和近年来新晋的官员,望向垂帘的目光中已没有了最初的惊疑与抵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敬畏与认可。过去一年多,“二圣”共治下的高效政务、赫赫武功(至少是威慑带来的和平)、以及《臣轨》颁布带来的吏治新风,已让不少人开始接受甚至依赖这种新的权力模式。
大朝依制进行。祭祀天地、宗庙的吉报,各地祥瑞的奏贺,外藩使臣的朝拜与贡礼……一项项庄重而繁琐的礼仪有条不紊地进行。皇帝李治大多时候只是端坐,由礼官唱赞,内侍宣诏,偶尔在紧要处说一句“准”、“可”或“依例”。许多细务,则是由垂帘后的皇后,以清晰平稳的声音代为处置或补充。帝后之间,默契无比,仿佛共用一副头脑,两张口舌。
当日最重要的议程,自然是审议“永徽”元年乃至未来数年的施政大纲,而这大纲的核心,毫无悬念,便是“平边”大业的全面推进与深化。**当司礼官高唱“议平边诸事”时,整个紫宸殿的气氛为之一凝。
首先出列的,是司空李勣。他手持玉笏,声音洪亮:“陛下,皇后殿下。自去岁秋狝演武,震慑不臣以来,四方宾服,边患暂息,此正乃我‘平边’大业蓄力之时。老臣与兵部、军器监详议,以为未来一年,当以‘强本固基,积蓄锋芒’**为要。”
他顿了顿,继续道:“强本,在于进一步完善新军编练与后勤保障。请于河北、河南、河东及关内四道,择精锐府兵及募勇,组建专司登陆作战与新式器械操用的‘神机营’十二部,由军器监与兵部共同训练教习。同时,在登州、莱州、扬州三地,加快新式海船的建造与水师的扩编训练。所需钱粮器械,户部、工部、军器监需精密核算,保障供给。**”
“固基,在于稳定后方,清明吏治。当借《臣轨》颁行之机,严格今岁官员考课,尤其是涉及‘平边’钱粮转运、工程营造、民夫征发的官员,务求公正廉明,高效无私。御史台、各道按察使需加强监察,对贪墨渎职、阻挠新政者,严惩不贷!**”李勣的提议,务实而全面,既有军事准备,也有吏治保障,深合“二圣”之意。
皇帝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垂帘:“皇后以为如何?”
帘后,武媚娘的声音平和而有力:“李司空老成谋国,所虑周详。强本固基,确为当前要务。然,本宫以为,除了军事与吏治,亦不可忽视‘伐谋’、‘伐交’。对高句丽,除兵威震慑外,可继续通过商路、细作,散布其国内不利于泉盖苏文的言论,拉拢其不满贵族;对新罗,当进一步鞏固盟好,许以战后利益,使其成为我在半岛的坚实支点;对西北、北方诸部,在保持威慑的同时,亦可适度开放边市,赐予官爵,以羁縻其心。如此,方能为未来的决定性一击,创造最有利的内外环境。”她补充了外交与谋略层面,显示出超越单纯军事视角的政治家眼光。
“皇后所言甚是。”皇帝赞道,随即目光扫向文官班列前排,“李瑾,你总督平边诸事,军器监亦在你手,对此,你有何具体筹划?”
李瑾应声出列。他今日身着紫色官袍,腰佩皇帝所赐的“定邦”短剑(经特许,元日大朝可佩),身姿挺拔,气度沉凝。经过近两年的锤炼,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初入朝堂、仅以“奇技”闻名的青年,而是真正具备了宰辅气度的帝国重臣。
“陛下,皇后殿下,李司空与皇后殿下所谋,实为‘平边’大业之两翼,缺一不可。”李瑾先定下基调,然后开始具体陈述,“军事层面,臣已会同兵部,拟定‘神机营’组建与训练细则,并制定了新式海船的建造进度。军器监方面,‘神机炮’已完成第一批三十门的定型与小批量铸造,性能稳定;‘震天雷’及其他爆破器具的生产工艺亦已成熟,可保障供给。未来一年,重点在于进一步优化‘神机炮’的机动性与射速,并探索其在野战中的应用战术。”
“吏治与后勤层面,臣完全赞同李司空与皇后殿下所言。军器监已依照《臣轨》与《军器法式》,制定了更为严格的内部考课与审计制度,并愿接受御史台及各部随时监察。至于钱粮,臣已与户部尚书多次核算,所需虽巨,然若能进一步整顿盐铁茶税,开拓海外贸易,并裁汰部分冗官冗费,当可支应,且不至过度伤及民生。具体条陈,臣已具本奏上。”他的汇报,数据清晰,计划明确,既有雄心,又不忘克制与风险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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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交与谋略层面,皇后殿下所示,实为金玉良言。臣已遵旨,着手通过隐秘渠道,加强对高句丽内部的渗透与分化。同时,臣以为,可借新年之机,以陛下与皇后殿下的名义,向新罗、百济及西域诸国增赐礼物,尤其是我朝的丝绸、瓷器、书籍及部分不涉核心的精美工艺品,以彰显天朝气度,润物无声。**”他将皇后的策略具体化,并提出了可行的操作方案。
李瑾奏毕,殿中一片肃然。他的规划,与李勣的“强本固基”、皇后的“伐谋伐交”完美衔接,构成了一个从内政、军事、外交到技术、后勤的完整闭环,显示出其作为“总督”总揽全局的卓越能力。更重要的是,他的每一次奏对,都严谨地将皇帝置于最高决策者位置,将皇后置于战略指导者位置,而将自己明确为执行者,姿态无可挑剔。
皇帝听罢,龙颜大悦,抚掌道:“善!大善!李卿思虑周全,谋定后动,实乃朕与皇后之股肱!便依李司空、皇后与李瑾所议,着政事堂总领,各部协同,全力推进‘平边’大业筹备!具体细则,由政事堂议定后报朕与皇后批准!”
“臣等遵旨!”殿中响起整齐的应和。
大朝继续进行,又议了几项重要的官员任命(其中不乏“北门学士”成员及李瑾推荐的实务干员被擢升至关键岗位)、赋税调整(意在为“平边”开源)以及教化事宜(推广《臣轨》与官学)。每一项议题,几乎都遵循着类似的模式:皇帝提出或交由朝议,宰辅或主管官员提出方案,皇后在帘后给出精要的补充或更高层面的指导,皇帝最终裁决,而李瑾则在涉及军事、技术、工程或具体执行时,提供关键的专业意见与保障承诺。整个决策过程,高效、顺畅,且明显带有“帝后定调、李瑾执行、诸臣协同”的鲜明色彩。
长孙无忌、褚遂良等元老重臣,在整个朝会过程中,多数时间保持着沉默。他们并非无话可说,而是发现,在这种新的议事规则与权力格局下,他们那些基于经史典章、道德文章的传统谏言,似乎越来越难以切入核心,越来越显得“迂阔”。皇帝对皇后与李瑾的依赖与信任显而易见,而“平边”大业带来的巨大声望与务实成果,又使得这种依赖与信任具有了坚实的“政绩”基础。他们能感觉到,自己正被一种新的、更注重效率、技术与实际功用的权力运行逻辑,缓慢而坚定地边缘化。
朝会最后,皇帝似乎意犹未尽,他示意内侍展开一幅巨大的、绘有帝国疆域及周边态势的精细舆图(同样出自“格物所”之手),悬挂于殿中。他指着地图,对群臣,更是对帘后的皇后与殿中的李瑾,慨然道:
“众卿请看,此万里江山,乃列祖列宗栉风沐雨,将士百姓流血流汗所铸就。今日,朕与皇后在此,李卿与诸位爱卿在此,共议国是,共谋未来。朕之身体,自知不如往昔,然朕有贤后佐政于内,有干臣效力于外,有尔等忠贞之士拱卫于朝,此心何忧?此志何愁不酬?”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御座、垂帘,以及丹墀下的李瑾,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自即日起,凡军国重事,朝廷大政,皆由朕与皇后共同裁决。皇后可代朕批阅奏章,处置常务,并于朝会时,与朕同听政,共决是非。李瑾总督平边,掌军器监,便宜行事,参赞军务,为朕与皇后之臂膀,专司对外征伐与军备革新一应事宜。政事堂诸公及百官,各司其职,共同辅佐。此乃为了大唐的万世基业,为了实现太宗皇帝未竟之志,也是为了天下亿兆黎民的安居乐业!望诸卿,能体朕心,戮力同心,共掌这锦绣江山,共创这永徽盛世!**”
“共掌这江山!**”
皇帝此言,如同一声洪钟大吕,彻底宣告了一个新时代的正式降临!这不是“二圣临朝”的含蓄延续,而是帝、后、权臣三方权力共享、职责分明的新政治格局的公开确立与法理化!皇帝掌握最终名分与权威,皇后深度介入日常决策与意识形态,李瑾则专注于最核心的对外武功与军事技术革新。三人各据一方,又紧密联结,形成一个稳固的权力三角,共同驾驭着大唐帝国这艘巨轮,驶向未知而波澜壮阔的深海。
殿中寂静片刻,随即,以李勣、于志宁为首,大批官员齐刷刷躬身,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云霄:
“臣等谨遵圣谕!陛下万岁!皇后殿下千岁!愿为陛下、皇后殿下,为大唐江山,效死力!共创永徽盛世!**”
声浪之中,长孙无忌、褚遂良等人亦不得不随众行礼,只是那弯下的腰背,显得格外沉重与僵硬。他们知道,属于他们的时代,或许真的过去了。朝堂之上,一个新的、以“二圣一臣”为核心、以“平边”大业为旗帜、以“实学”新政为动力的权力共同体,已然巍然成型。
李瑾立于百官之前,手按腰间“定邦”剑柄,仰望着御座上虽显疲惫却目光炯炯的皇帝,以及帘后那道沉静而强大的身影。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仅仅是皇帝的臣子,皇后的盟友,更是这个崭新权力结构中不可或缺的一极。共掌这江山,不仅是荣耀与权力,更是沉甸甸的责任、无休止的挑战与未知的风险。前路漫漫,帝国的未来,已与他们三人的命运,牢牢捆绑在了一起。
朝阳完全跃出地平线,金色的光芒穿透紫宸殿高大的窗棂,洒在御座、垂帘与丹墀下肃立的百官身上,也洒在那幅巨大的帝国舆图上,仿佛为这片“共掌”的江山,镀上了一层辉煌而炽热的光芒。永徽元年,就在这新旧交织、希望与挑战并存的曙光中,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