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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让孤想想(第1/2页)
自那日崇文院一叙之后,太子府的风向,便悄然转了。
翌日清晨,几个手脚麻利的内侍便将阮明彦的书房重新布置了一番。
临窗摆上一张紫檀木的书案,上头铺了崭新的宣纸,笔架上挂了大小不一的狼毫,一旁还添了个青瓷笔洗。
墙角也置了一架多宝格,摆了许多女子喜欢的精巧之物。
墨书站在门口打量了一番,心中暗暗咋舌,太子殿下素来不喜旁人动他的东西,连皇后娘娘赏下来的摆件,若不合心意,也是随手搁置的。
可如今,竟按着承徽娘子的喜好来布置这间书房,连书案的高度都要比寻常的低上两寸,说是怕她坐着不舒服。
这哪里还是那位杀伐果断、冷面冷心的太子殿下?
正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墨书回头一看,便见阮明彦与元翘并肩走了进来。
元翘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春衫,外罩一条淡青色的披帛,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打扮依旧素净,只是面上带着笑,温软又和气。
墨书行了礼,便极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阮明彦指着书案道:“往后你便在此处看书习字,若有什么短缺的,只管告诉墨书,让他去置办。与孤在一处,可算是安心了?”
元翘环顾四周,目光在那架满满当当的多宝格上停了一瞬,唇角微微弯起:“殿下这是特意置办?”
“可还合心意?”
阮明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道:“听说如今京城贵女都喜好这些,便随意置办了些,若有不喜欢,锅仔让人撤了。”
元翘轻笑:“如此已是极好了。只是这般安排,到底不妥,素日妾身在栖云阁便可,如此姜颂年和周时薇也好从旁指点,若有不懂之处,再来叨扰殿下。”
阮明彦愿给她如此殊荣,敢给她如此殊荣,她却不能就此接下,若真日日往崇文院的书房跑,不出几日,她这小命怕也是保不住了。
阮明彦闻言,点了点头,低声道:“好,都随你。孤待会儿要去议事厅见几位幕僚,你自行安排便是了。”
他说完,又嘱咐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去。
元翘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的神色。
她走到书案前坐下,指尖轻轻拂过那光滑的紫檀木桌面,心中百感交集。
前世,她费尽心机,也不过是在宫里苟延残喘。
于太子府时,别说进崇文院的书房,便是随意在府中走动都是错的,那时的阮明彦,只怕也从不在意……
可如今,她却坐在这里,成了这座太子府中唯一一个能踏足他书房的人。
他究竟是真的信任自己,还是有意试探,想知晓她背后的图谋?
元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拿起桌上的一本书,随意翻开。
是一本《治河策论》,字迹工整,页角还有阮明彦亲笔批注的小字,笔锋凌厉,见解独到,她忍不住又多翻了几页。
正看得入神,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她皱了皱眉,放下书,走到院门口。
只见几个内侍押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人,正往崇文院外头拖去。
那女子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叫喊声,却被其中一个内侍狠狠扇了一巴掌,顿时安静了下来。
元翘认出了那人,是江绮云身边的大丫鬟,佩兰。
她心中一凛,收回目光,回到书案前坐下,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不多时,墨书从外头进来,躬身行礼道:“承徽娘子,江氏院中的仆从已经尽数处置了,太子殿下吩咐,将江氏迁至后院西北角的偏僻院落,一应吃穿用度照例供给,只是若无殿下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元翘闻言,手指微微一顿,随即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日,元翘每日都会特意抽出时间来看书,不是从前那般打发时间,而是跟着周时薇切切实实的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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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的光阴,学烹茶调香和礼仪,还得看书习字,倒是满满当当。
这一日,阮明彦批完一批公文,抬头见元翘正捧着一本《盐铁论》看得入迷,不由笑道:“你倒是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元翘放下书,认真道:“殿下治理天下,离不开这些经世济民之学。妾身虽不能为殿下分忧,但若能多懂一些,日后与殿下说话,也不至于一窍不通。”
阮明彦闻言,目光微微一深,沉默了片刻,才道:“昭昭,你可知道,你这般模样,与从前截然不同了。”
元翘一愣,随即笑道:“殿下是何意?”
阮明彦却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太傅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殿下,帝王之路,注定孤独。若有一日,您能找到一个能与您并肩而立、共议天下之人,那便是上天赐予您的福分。”
彼时他不以为然,觉得帝王之道,本就该独断专行,何须他人置喙?
可如今,看着眼前这个眉眼温柔、却目光坚定的女子,他忽然明白了太傅那句话的分量。
“怎么了?”元翘见他出神,心中有些不安。
是自己近来所作所为让他觉得自己生了异心?
阮明彦回过神来,低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样很好。”
元翘轻笑:“只要殿下不嫌妾身聒噪,妾身便日日来此。”
“如此甚好。”
而此刻,太子府后院西北角的那座偏僻院落中,江绮云正蜷缩在冰冷的床板上,双目无神地盯着头顶斑驳的房梁。
她已经三天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
那些送饭的下人,要么故意拖延时间,送来的是馊掉的饭菜;要么干脆忘记她的存在,一整日都不见人影。她想喊人,却发现嗓子已经哑得发不出声音来。
这座院子四面漏风,夜里冷得像冰窖,她只能裹着那条破旧的被子瑟瑟发抖。曾经那些锦衣玉食的日子,仿佛是一场遥远的梦,醒来之后,只剩下一片荒凉。
她恨。
恨元翘夺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恨阮明彦的无情无义,恨这世上所有人。
可她更恨的,是自己当初为何那般愚蠢,竟用那种拙劣的手段,妄图将元翘除去。她太心急了……
江绮云闭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流进耳朵里,冰凉刺骨。
院外,两个守门的婆子正坐在门槛上嗑瓜子,一边闲聊。
“听说没,那位承徽娘子如今可是天天待在崇文院里,太子殿下连议事都带着她呢。”
“可不是嘛,我昨儿个远远瞧了一眼,啧啧,那排场,可真了不得。”
“可不是嘛,往后见了栖云阁的人,可得客气着点儿,免得惹祸上身。”
“那是自然,咱们这些做下人的,还不是看主子脸色吃饭?那位承徽娘子如今正得宠,谁还敢触她的霉头?”
两人说着,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笑声,在空旷的院落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而此刻的栖云阁中,青黛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正靠在床头喝药。晚蝉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轻轻地替她扇着风。
“你说,承徽娘子如今这般受宠,会不会……”晚蝉欲言又止。
青黛放下药碗,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承徽娘子是个有主意的人,咱们只管做好分内的事便是,旁的,不必多想。”
晚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窗外,夕阳西下,橘红色的余晖洒满庭院,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而那座偏僻的院落中,黑暗正一点一点地吞噬着最后一丝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