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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碎裂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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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光炸裂的瞬间,时间似乎被拉长了。
    温澜看见江寒手中的沧海泪碎成无数光点,那些光点没有四散飞溅,而是悬浮在空中,像夏日河畔的萤火,又像冬夜凝结的冰晶。
    每一颗光点里,都映着破碎的画面——她看见另一个自己穿着大红嫁衣,看见江寒笑着为她描眉,看见喜烛摇晃,看见……血。
    大量的血。
    然后所有的光点同时向内收缩,坍缩成一个极小的、幽蓝色的点。那个点悬在江寒心口前三寸的位置,发出低沉如心跳的嗡鸣。
    嗡——
    声音穿过耳膜,直抵灵魂深处。
    温澜感觉脑海中那些涌入的记忆碎片突然安静了。
    不是消失,而是被某种力量整理、归类、封存。就像暴风雨过后,狼藉的街道被无形的手一一拾起,放回原处。
    她与江寒之间那条发光的命运线,此刻正剧烈震颤。线身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裂纹处溢出蓝光,那些光正顺着线,反向流向温澜心口。
    “不……”温澜本能地伸手想抓住那条线,指尖却穿透而过,“江寒,你在做什么?!”
    江寒没有回答。他保持着掌心拍向心口的姿势,整个人像是凝固的雕塑。
    只有眼睛还睁着,瞳孔深处倒映着那颗幽蓝色的点,以及点后云冥那张逐渐扭曲的脸。
    “你……”云冥的灰眸第一次出现了剧烈波动,不是愤怒,是某种近乎狂喜的震颤,“你在激活它!你在用血脉彻底激活沧海泪的本源!江寒,你比你母亲还要疯狂!”
    他猛地张开双臂,脚下阵图的血光骤然暴涨。那些原本连接在阿木等五人头顶的灰线,此刻像活过来的毒蛇,疯狂地扑向那颗幽蓝色的点。
    “来!都来!”云冥的声音里透着癫狂,“这些祭品的命线,加上你江家的血脉,加上沧海泪的本源——足够了!足够打开那道门了!”
    五条灰线撞入蓝点。
    没有声音。
    但温澜看见,蓝点的颜色开始变化。幽蓝中渗入血色,血色又晕开灰暗。三种颜色旋转、纠缠、互相吞噬,最终变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紫色。
    那颗点开始膨胀。
    一寸,两寸,三寸。
    膨胀到拳头大小时,它表面的颜色突然稳定下来——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紫,内部有无数细丝在游动,像某种活物的胚胎。
    “命运之种……”云冥喃喃,伸出颤抖的手,“终于……我终于……”
    他话音未落,窑炉外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轰——!!!”
    整个窑炉剧烈摇晃,顶部的砖石簌簌落下。一道裂缝从入口处向上蔓延,刺眼的天光从裂缝中灌入,照亮了飞舞的尘埃。
    烟尘中,两个人影踏步而入。
    李乘风右手平伸,掌心前方悬浮着三枚旋转的青色风刃。风刃边缘的空气扭曲模糊,显然凝聚了恐怖的灵力。
    林辰站在他身侧,右眼熠熠生辉。那只猩红的邪瞳正冷冷地注视着云冥,瞳仁深处有血色流转,每流转一圈,云冥脚下的阵图血光就黯淡一分。
    “打扰了。”李乘风微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茶馆打招呼,“看各位玩得挺热闹,我们也来凑个局。”
    云冥猛地转头,灰眸中凶光狂闪:“你们——”
    他话没说完,林辰的邪瞳突然红光大盛。
    “破。”
    一个音节,轻得像叹息。
    云冥脚下的阵图中心,那条最粗的血线突然断裂。
    不是被斩断,而是像经历了千万年风化般,寸寸化为飞灰。
    血线断裂的瞬间,连接阿木等五人头顶的灰线同时震颤,颜色迅速褪去,变回原本透明的命运线原色。
    “噗!”云冥喷出一口黑血,踉跄后退,“不可能……你怎么能直接攻击命线……”
    “我不能。”林辰的右眼缓缓闭合,又缓缓睁开,“但我能看见能量节点。你的阵法,核心是那条血线。血线不是命线,是灵气与怨念的混合体——这东西,邪瞳正好擅长处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温澜看见,林辰握住剑柄上的手在微微发抖。显然刚才那一击,消耗极大。
    而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中,江寒动了。
    那颗膨胀到拳头大小的命运之种,此刻正悬浮在他与云冥之间。江寒突然向前迈出一步,右手五指张开,直接抓向那颗种子。
    “江寒!”温澜尖叫。
    “你找死!”云冥也同时怒吼,灰眸中射出两道实质般的灰光,直刺江寒后心。
    一切都在电光石火间发生。
    江寒的手抓住了种子。
    灰光击中了他的后背。
    李乘风的风刃斩向云冥的脖颈。
    林辰的剑刺向那颗种子与江寒手掌的连接处。
    温澜什么也没想,她只是本能地扑了过去,挡在江寒身后——
    然后,世界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不是没有声音,是所有的声音都被吞噬了。
    温澜看见灰光撞上自己的后背,却没有痛感,只有一股冰冷的触感,像冬日把手伸进雪堆。
    她看见李乘风的风刃停在云冥咽喉前三寸,再也无法前进分毫。她看见林辰的剑尖抵在种子上,剑身震颤,却刺不进去。
    她看见江寒转过头,看向她。
    那个眼神,温澜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不是惊讶,不是感动,甚至不是痛苦。那是……绝望。最深的、最彻底的绝望。
    像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三天三夜的人,终于看见绿洲,却发现那只是海市蜃楼。
    “你……”江寒的嘴唇翕动,没有声音,但温澜读懂了,“为什么要过来……”
    为什么?
    温澜也不知道。她只是,不想再看见他受伤。不想再看见他独自一人,挡在所有危险前面。
    她张嘴想说话,却发现连这个最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她的身体、她的声音、她的思维,一切都被冻结在这片诡异的寂静里。
    唯一还在动的,是那颗种子。
    被江寒抓在手中的命运之种,此刻正发出越来越强的紫光。紫光所及之处,空间开始扭曲。
    不是破碎,是更怪异的景象——温澜看见离自己最近的一块落石,突然分裂成两块,一块继续下落,一块却向上飘起。她看见云冥脸上的表情,一半是狂怒,一半却是诡异的平静。她看见李乘风的风刃,刃尖指向三个不同的方向。
    然后她看见江寒。
    江寒的身体,在分裂。
    不是血肉的分裂,是存在的分裂。一个江寒保持着抓握种子的姿势,另一个江寒却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第三个江寒,正缓缓转头看向窑炉顶部的破洞。
    三个江寒,同时存在。
    “时间……错乱了。”林辰的声音突然响起,艰难地,像从水底传来,“这颗种子……在扭曲局部的……时间流……”
    他的邪瞳再次睁开,猩红的光芒勉强在扭曲的时空中撑开一小片稳定区域。
    “江寒!”林辰吼道,“放开它!你在被它同化!”
    江寒——那个抓握种子的江寒——缓慢地转过头。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和种子一样的暗紫色,瞳孔深处有无数细丝游动。
    “放不开。”他开口,声音重叠着三个回音,“它已经……连接了我的命线。放手,它会爆炸,这片区域……所有人都会死。”
    “那就一起死!”云冥突然狂笑,他的身体也在分裂,但分裂出的两个云冥动作一致,都在疯狂地向阵法注入灵气,“反正打开了门,我的任务就完成了!天机阁……会记住我的牺牲!”
    “疯子。”李乘风咬牙,三枚风刃突然调转方向,不是斩向云冥,而是斩向窑炉的承重柱。
    既然破不了阵法,那就毁了这座炉!
    “轰!轰!轰!”
    三声爆响,承重柱应声而断。整个窑炉开始倾斜,顶部大块大块的砖石砸落。
    而在砖石落下之前,温澜看见江寒——那个正常的、站在原地低头的江寒——突然抬起头,看向她。
    他笑了。
    还是那个温柔的、让人心碎的笑容。
    然后他抬起手,五指并拢,做了个斩的动作。
    斩向哪里?
    温澜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心口。
    那条连接她与江寒的命运线,此刻正被扭曲的时空拉扯得几乎断裂,线上布满裂纹,蓝光与紫光在其中激烈对抗。
    江寒的手落下。
    没有声音,没有光效。
    但温澜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断了。
    不是线断了,是她与这个世界之间的某种联系断了。她突然听不见落石的声音,感觉不到地面的震动,甚至看不清周围人的脸。
    只有江寒。
    江寒站在扭曲的时空中,三个身影开始缓缓重叠。重叠的过程中,他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他在……抹除自己。”林辰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用最后的力量,把自己从这片区域的因果中……剥离出去。这样种子失去宿主,就会……”
    就会熄灭。
    像没有灯油的灯。
    温澜想喊,想冲过去,想抓住他。
    但她动不了。江寒那个斩的动作,不仅斩断了命运线,也斩断了她对身体的控制权。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江寒的身影越来越淡,看着那颗种子的紫光越来越暗。
    最后时刻,江寒的嘴唇动了动。
    他说了两个字。
    “保重。”
    然后,他消失了。
    不是死亡,是从未存在过的消失。
    窑炉里没有他的身影,地上没有他的血迹,空气中没有他的气息。就连温澜脑海中那些关于他的记忆——从临崖观的初遇,到码头上的冷酷,到刚才那个绝望的眼神——都在迅速褪色、模糊。
    不要……
    温澜在心里嘶喊。
    不要拿走他……
    至少……至少让我记得……
    也许是听到了她的祈求,也许是江寒的剥离并不彻底。在最后一缕意识消散前,温澜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她的记忆深处。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
    是一种感觉。
    春日桃花落在肩头的重量。
    夏日海风吹过脸颊的温度。
    秋日码头鱼腥混杂汗水的味道。
    冬日他转身离去时,背影里藏着的颤抖。
    这些感觉被压缩成一颗坚硬的、微小的核,沉入她意识的最底层,上面覆盖着厚厚的遗忘之尘。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温澜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马车上。
    马车在行驶,颠簸得厉害。她撑起身,掀开车帘,看见外面是熟悉的望海城街道。夕阳西下,将青石板路染成暖金色,街边小贩在收摊,孩童在追逐嬉戏。
    一切如常。
    仿佛西郊废窑里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小姐,您醒了!”周雄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带着如释重负,“您昏迷了整整一天,可把老爷急坏了。”
    “一天……”温澜喃喃,按着发痛的太阳穴,“我们……怎么回来的?”
    “是李公子和林少侠把您送回来的。”周雄说,“他们说您在西郊受了惊吓,晕过去了。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们没说。”
    李乘风。林辰。
    这两个名字勾起了些许记忆碎片。温澜隐约记得,在西郊,好像确实有这么两个人。一个总在微笑,一个右眼奇异。
    还有……
    还有谁?
    她总觉得,应该还有一个人。一个穿着灰色布衣,背影挺直,眼神很冷的人。
    是谁呢?
    “对了,小姐。”周雄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阿木那孩子,被救出来了。虽然受了些惊吓,但性命无碍。已经送回他父母那儿了。”
    阿木。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闸门。
    温澜的脑海里,突然涌出大量破碎的画面——
    染血的宣纸。歪扭的“木”字。乱石岗上冰冷的尸体。那个叫阿石的少年,到死都攥着她送的字帖。
    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
    “阿石……”她低声说,“他……”
    “阿石那孩子……”周雄的声音低沉下去,“已经安葬在墓园西侧了。按您的吩咐,看得见海和码头。”
    温澜闭上眼睛,任泪水流淌。
    她记得阿石。记得他的憨笑,他的善良,他想要保护弟弟和她的决心。
    可为什么……为什么想起这些时,心里某个地方,空落落的?
    好像应该还有一个人,和她一起记得这些。
    好像应该还有一个人,和她一样,在为阿石的死而痛苦。
    那个人……是谁?
    马车驶入温府。父亲温明远早已等在门口,见她下车,急忙迎上来:“澜儿!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爹。”温澜勉强笑笑,“只是有些累。”
    “那就好,那就好。”温明远扶着她往里走,“李公子和林少侠在花厅等你,说有事要谈。你若是太累,我就让他们改日——”
    “不。”温澜停下脚步,“我现在就去见他们。”
    她需要答案。
    关于西郊发生了什么,关于阿石为什么会死,关于……她心里那个空洞,到底是因为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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