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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檄灯照长夜,重开百家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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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6、檄灯照长夜,重开百家鸣(下)(第1/2页)
    一片哄笑中。
    那位自称董氏后人的使者,捧着湿透发皱、酸气扑鼻的书册,手臂剧烈颤抖。
    整张脸先是涨得通红,继而转为铁青。
    旁边其余各家使者,同样神情僵硬。
    好丢脸!
    好想逃!
    本欲组团霸气出场,使劲装波大的,压制住崔岘。
    结果倒好。
    反被崔岘用半碗最寻常不过的米醋,泼成了一出荒唐透顶的闹剧。
    当众拉了坨大的!
    “绿矾水调墨书写,遇月光则生莹润光泽,此法古已有之,不算稀奇。”
    崔岘虚指向那本犹带酸气的书册,嘲讽笑道:“矾性畏酸,此乃染户工匠皆知之理。”
    “在座诸位饱学之士,若定睛细察,谁不能识破此等伎俩?
    “你又何必搬出先贤名号,装神弄鬼,徒惹嗤笑。”
    崔岘话音落下。
    席间顿时一片此起彼伏的清嗓附和之声。
    “咳……原是如此。”
    “确乃常理。”
    众人或捻须颔首,或正色点头。
    个个摆出一副“我早了然于胸”的模样。
    只是那飘忽的眼神、僵硬的微笑,到底露了馅——
    什么绿矾畏酸,月光激发。
    他们压根没听明白其中关窍。
    但正因不明其理,望向山长那从容身影的目光里,更添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敬畏。
    这位少年山长,竟连匠作秘术、物性相克都洞若观火……是真有学问啊!
    等再度看向那十几位使者时,满园目光已然不同。
    方才那“月下显圣”的玄妙光环,彻底碎了一地。
    什么古贤气度、道统真韵,此刻在众人眼中,全成了——
    “哦,原来是一群拿绿矾水变戏法的江湖把式。”
    装神弄鬼不可怕。
    可怕的是,被人家当场拆穿之后——
    还得站在原地,硬着头皮,继续装。
    古文经学派那位老使者,恶狠狠瞪了眼装逼失败的董家今文派猪队友。
    强压下被当众拆穿的羞臊,上前一步,将一份素帛战书递出:
    “山长巧舌如簧,然道统之争,终非口舌可定。”
    “我古文经学派,不日当遣真传来汴,与山长——堂堂正正,一辩高下!”
    他特意在“堂堂正正”四字上咬了重音。
    只是目光扫过那本湿漉漉的《公羊传》,老脸又是一阵发烫。
    余下十几家使者见状,也纷纷从袖中取出各色战书递上——
    或玉版,或竹简,或绢帛,方才那“诸子显圣”的唬人气场荡然无存。
    此刻倒真像一群……送信的。
    满园士子看得表情微妙:好么,搞半天这么大阵仗,原就是来下战书的?
    那之前装神弄鬼是图个啥?
    图个开场气势足?
    崔岘仍捏着那只醋碗,垂眸未应。
    身后。
    许奕之极有眼色默然上前,准备替山长接下这叠战书。
    本就羞愤欲死的董氏使者,眼见许奕之那恭敬姿态。
    一股混合着憋屈与不甘的邪火,猛地窜上心头,竟口不择言尖声讥道:
    “呵!听闻山长昔年亦是书童出身,如今风光了,倒忘了来时路,也摆起谱,使唤上书童了?!”
    话音落,满园死寂。
    士林最重出身,此言阴毒如淬冰的针,直刺要害。
    “你……!”许奕之到底年轻,攥着战书,面皮瞬间涨得通红。
    却碍于场合与身份,强忍着不敢发作。
    然这寂静只持续了一刹——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时。
    有三道身影,轰然便冲了过去!
    快得几乎拉出残影!
    “咻——砰!”
    裴坚手中喝剩的半杯残酒,狠狠砸在董氏使者面门!
    瓷片与酒液炸开的瞬间。
    李鹤聿的腿风已至,“嘭”地一脚正中其腰肋!
    “啊——!”
    董家使者惨呼着倒地。
    崔钰虽慢半步,却毫无犹豫地补上一脚,踹完才觉不妥,慌忙对着地上蜷缩的人影胡乱一揖——
    礼仪周全。
    却掩不住书生袖中发颤的拳头。
    “你他娘的再放一句屁试试?!”
    裴坚额角青筋暴起,眼底烧着骇人的怒焰:“岘弟当年在我裴府,我全家上下谁曾当他是个‘书童’?”
    “那是老子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轮得到你这老棺材瓤子在这里满嘴喷粪?!”
    满园哗然鼎沸!
    谁也没想到,一场中秋文会竟骤演全武行!
    “打得好!”
    裴老夫人拍案而起,伸出大拇指给自家孙子点了个赞:“这等以出身论贵贱、满腹龌龊的东西,打死也不为过!”
    董家使者踉跄爬起来,鼻青脸肿,衣冠染血。
    却仍梗着脖子嘶声道:“你、你们竟敢……尔等竖子,我董氏今文一派,必要你们……”
    没等他说完。
    “你待如何?”
    崔岘的声音响起。
    不高,不厉,甚至有些轻。
    却像一把薄而锋利的冰刃,倏然切开了所有喧嚷。
    他放下醋碗。
    碗底与桌案轻叩,一声脆响。
    目光落在裴坚染了酒渍的衣摆上,又缓缓移向那狼狈的董家使者。
    “谁给你的胆子——”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沉下,透着寒气:“威胁我兄弟?”
    崔岘这话说完。
    董家使者想到对方如今御赐山长的身份,到底没敢再嚷,只憋得满脸紫胀。
    其余各家使者眉头紧锁——
    他们是来送战书立威的,不是来街头斗殴的!
    这董家的蠢材,简直把百家颜面按在地上又踩又碾!
    裴坚手腕还疼着,犹在怒火中烧,忽然瞥见岘弟递来一眼。
    只一瞬对视。
    兄弟间的默契,便让裴坚回过味儿来。
    什么文争理辩?
    这是你死我活的学派战争!
    既已撕破脸,又占了理。
    此时不跟团开大,更待何时?!
    于是。
    裴坚嘴角一撇,眼眶说红就红,“哎哟”一声便闪到崔岘身后,揪着袖子颤声嚎:
    “岘弟!他瞪我!他方才那眼神凶得能吃人!大哥我这心里……扑通扑通跳得慌,好生害怕啊!”
    一边嚎,一边暗自得意:老子这戏接得够快吧?
    演技派没跑了!
    满园众人:“……”
    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还沾着酒渍的袖口,又移到他此刻这副梨花带雨(并不)的浮夸模样。
    一时间表情纷呈。
    有人嘴角抽搐,有人扶额低头,更有年轻士子拼命抿嘴,生怕一个不当心笑喷出来。
    你刚才踹人那脚,狠得能开碑裂石,这会儿装什么受惊小白兔啊?!
    被指控“瞪人”的董家使者:?
    你的意思是我给你瞪哭了吗?
    崔岘却面色如常,仿佛半点没看穿自家兄长拙劣的表演。
    甚至,还煞有介事,安慰地拍了拍裴坚的肩膀。
    再抬眼时,眸光已凝成三尺寒冰:“诸位不请自来,若真‘堂堂正正’下战书,本院接着便是。”
    “但若三番五次,辱我出身在前,欺我兄长在后——”
    他顿了顿,忽然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比腊月霜风更刺骨:“真当本院是泥塑木雕,没有火气?”
    说到这里。
    少年山长倏然转身,朝席间朗声道:“郑家主!”
    郑启稹一个激灵,忙起身:“山长请吩咐。”
    崔岘道:“劳烦,即刻遣人,制百盏天灯,要最高、最显眼的那种。”
    “……”
    郑启稹喉头一哽,满腹“这都什么事儿”、“我家难道是卖灯笼的吗”的咆哮。
    但到底没敢吐出来,只挤出一个扭曲的笑:“……遵命。”
    转身便低声催仆役去置办。
    崔岘又看向岑弘昌、周襄那一,拱手:“今日之事,还请二位大人与满园高朋,做个见证。”
    岑弘昌端着酒杯的手一抖,酒液差点洒出。
    他和周襄对视一眼,脸上同时浮起“关我屁事”、“别拖我下水”、“走开啊装货”的尴尬假笑。
    嘴上却含糊道:“……自然,自然。”
    崔岘似未察觉他们话音中的敷衍。
    转身看向那群使者,姿态格外张扬肆意:
    “收起你们的战书罢。”
    “因为此刻,是本院——”
    “单方面,向尔等十几家学派宣战。”
    满园骤寂,连风声都仿佛凝固。
    他负手而立,月华满肩,声音清冷如碎玉:“是我宣战——”
    “那筹码,自然该由我来定。”
    “既要辩道统,那便赌大些!”
    “你们先前提起书童,巧了,本院座下,如今正缺一批童子。”
    “今日,本院便当着全场诸君的面,请这朗朗乾坤、浩浩大梁,一同做个见证!”
    “若我崔岘输了,自当封院闭户,此身永不言新学!”
    “但若——”
    崔岘眸光如电,缓缓扫过那十几家面色发白的使者,一字一句,砸得地动天惊:
    “若你们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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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家便择一名嫡脉真传,送入我岳麓书院。”
    “晨起烹茶,午间扫洒,暮时侍墨,夜半捧书,做足三年童子。”
    “好叫这天下人都睁大眼睛看清楚——”
    “尔等抱残守缺的旧章,只配压在故纸堆里生霉!”
    “而能扛起新时代大潮、为万民开智解惑的——”
    “唯我崔岘之新学!”
    轰——!
    满园哗然如沸水炸锅!
    士子们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这话已不是挑衅,是改天换地的呐喊,是新时代对旧时代公然亮出的剑锋!
    各家使者们勃然色变,有人已按捺不住要怒斥,却被同伴死死拽住——
    眼下这情势,再多说一句,怕是真要血溅五步!
    可使者群里,仍有人忍耐不住嘶声暴喝:“崔岘!你欺人太甚——!”
    “欺人?”
    崔岘一挑眉梢,冷笑看向方才发声之人:“是尔等不请自来,联袂登门威压在先。”
    “是尔等以‘书童’辱我在后。”
    “现在……”
    他目光缓缓移过每一张惊惧的面孔,声音陡然拔高:
    “我不过是把你们想做的事,摆在明面上罢了!”
    “既要争道统,来吧!笔下见个真章!”
    “今日,我崔岘——”
    “便以这百盏天灯为烽火,以墨为剑,以绢为旗!”
    “向尔等抱残守缺的旧学百家——”
    “堂堂正正,宣战讨伐!”
    此话如惊雷炸响,震得满园烛火齐颤!
    天呐!
    檄文!
    竟然还要写檄文!
    “天爷——!”
    不知是谁先嘶声惊叫出来。
    满园士子像被同时掐住了脖子般骇然瞪眼。
    手中酒杯“啪嗒”掉落者有之,踉跄起身带翻案几者有之,更有甚者直接一屁股跌坐回去——
    檄文!
    百盏天灯升空的檄文!
    这不是私下辩难,不是书院论道。
    这是要把十几家学派的遮羞布扯下来,绑在灯笼上,挂到全汴京百姓眼皮子底下晒啊!
    有年轻士子喃喃,声音发颤,眼里却烧着两簇火:“疯了……山长这是真疯了!”
    “何止是疯——”
    他身旁的老儒面色惨白,胡须抖得语不成调:“这是、这是要把天捅破!把百家祖坟全刨出来鞭尸!从今往后,大梁学林……”
    他喉头一哽,竟说不下去了。
    哪还有什么“从今往后”?
    今夜这百盏檄灯一升空,明日便会传遍九州,震动朝野!
    这是真正的不死不休,是连龙椅上那位都会被惊动的——
    道统国本之争!
    而这场道统之争的起因竟是……
    想到这里。
    满园士子齐齐看向裴坚,神情瞠目。
    有人喃喃:“这……新一轮百家争鸣……竟是由这厮被瞪了一眼而始?!”
    “红颜祸水……不对……蓝颜祸水……也不对!总之,祸水啊祸水!”
    荒诞!儿戏!
    却又莫名……
    让人心头滚烫,眼眶发热!
    更有年轻士子偷眼去瞧那低头故作啜泣、嘴角却快咧到耳根的裴坚,心中莫名涌起一股酸溜溜的羡慕——
    这得是多硬的交情,多铁的兄弟,才能让崔山长这般人物,为他一人,掀翻整座学林?!
    而被无数道目光或震惊、或羡慕、或敬畏地聚焦着的裴坚……
    低着头,佯装擦拭眼泪儿。
    只有离得最近的李鹤聿、崔钰看见——
    这厮肩膀在细微地抖。
    不是怕。
    是爽的。
    是那种“老子兄弟为我冲冠一怒要干翻全世界”的、头皮发麻、血脉贲张、恨不得仰天长啸的——
    极致暗爽!
    今夜之后,他裴坚之名,怕是要随着这百盏檄文天灯,燃遍大梁了。
    而这荒唐、热血、又痛快至极的一切,不过始于一句:
    “他瞪我!”
    值了。
    真他娘的值了。
    而一番话将满园众人炸到人仰马翻后。
    “大哥莫怕,我必替你讨回公道!”
    崔岘安抚般拍了拍裴坚的肩膀,又对李鹤聿、崔钰温声道:“劳烦三位兄长,替我研墨铺纸。”
    裴坚、李鹤聿、崔钰齐声答应。
    竟真当众甩袖扎腕,一个铺纸镇压,一个注水调膏,一个转腕研墨。
    动作快得行云流水,俨然排练过千百遍!
    不多时。
    郑家仆役已扛着竹骨素绢鱼贯而入,数十人当众扎起孔明灯。
    嗤啦的绢帛撕裂声、竹条拗折声混作一片,恍如战前工匠赶制箭矢!
    于无数目光注视中。
    裴坚当众作起兄友弟恭的深情戏码,泪眼汪汪感动道:“岘弟,有你真好。”
    李鹤聿、崔钰以袖掩面,尴尬到不敢抬头。
    哥,差不多得了!
    好在。
    崔岘的讨伐檄文,开始了!
    “第一檄——斥你古文经学一派!”
    话音落。
    少年山长狼毫挥洒,墨迹如龙蛇腾跃于素绢之上!
    “郑玄注经,未见孔孟手书;汉儒传经,多为秦火残篇。尔等抱残守缺,以臆断为真义,以锢蔽为正统,实则盗道统之名,行愚民之实!”
    满园士子瞠目结舌,老儒手中杯盏“哐当”落地——
    这已不是辩经,是掀祖师爷棺材板!
    ·
    “第二檄——斥你今文经学一派!”
    “尔等解经,见君喜则附会祥瑞,见君怒则曲解灾异。《公羊》《谷梁》已成邀功之具,何谈经世?”
    席间今文门人面色铁青。
    年轻士子却攥紧拳头——骂得痛快!
    ·
    “第三檄——斥你性礼一派!”
    “民饥寒而曰心障未除,国动荡而曰天理未明!尔等静坐书斋阔谈天理,却不知百姓之欲,不过一粥一饭;天下之理,不过国泰民安!”
    ·
    “第四檄——斥你释教!”
    “寺庙藏金,僧众食肉,见饿殍而诵经,见兵戈而闭门。尔等言慈悲渡人,渡的却是自家荣华!”
    那位释教僧人神情骤然扭曲。
    ·
    “第五檄——斥你道教!”
    “炼丹求长生,筑坛祈符箓,见朝堂昏聩而袖手,见百姓流离而不问。老聃言道法自然,非教尔等避世!”
    杀疯了!
    真的杀疯了!
    每写一檄,满园皆震!
    ·
    “第六檄——斥你墨家!”
    “兼爱非攻,志可嘉也;然拒礼乐、斥教化,以钜子为尊,终成草莽之学,难安天下!”
    ·
    “第九檄——斥你纵横家!”
    “朝秦暮楚,以社稷为筹码;翻云覆雨,以苍生为棋子。尔等以权谋为智慧,以忠义为迂腐,实为祸国之奸!”
    ·
    月夜下。
    崔岘终于停笔。
    而后。
    他亲手点燃了第一盏灯。
    热力鼓荡,那天灯摇晃着、攀升着,带着灯下墨迹淋漓的檄文长绢,稳稳升入夜空。
    紧接着,第二盏、第三盏……
    裴坚、李鹤聿、崔钰三人,帮忙誊抄。
    园内,死寂被瞬间击碎。
    士子们忘形地仰头,张大嘴巴,眼中倒映着漫天光华与惊世檄文,激动得浑身颤栗。
    有人已忍不住跟着诵读那诛心之言。
    而那群使者,此刻皆面无人色。
    不久后。
    “天灯!好多天灯!”
    “快看!上面有字!是文章!”
    整座开封城都被惊动了。
    百姓们推窗爬檐,翘首望天。
    那璀璨的灯河掠过寻常巷陌,飞过巍峨城门。
    朱砂大字在夜空熠熠生辉。
    即便不识字的妇孺,也感受到那股磅礴欲出的锐气,与宣言般的力量。
    惊呼声、议论声如潮水般从千家万户涌出。
    汇成一片嗡嗡的、震撼的声浪海洋。
    他们仰头惊叹,只道是中秋最盛的灯景,没人察觉——
    这一夜,千年思想的壁垒正在崩裂。
    历史的车轮碾过旧学的尘埃,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桂花树下。
    宴席主桌。
    放灯人一身玄袍,衣袂猎猎。
    他亲手点燃的,何止是灯。
    是沉寂不知多少年的星火。
    是一个时代的破晓。
    百年、千年后。
    史书会以浓墨重彩,铭记这一夜的风起云涌。
    将其奉为:思想革故鼎新的丰碑。
    今夜。
    寻常百姓的一声声赞叹,只藏着对月色皎洁、灯景璀璨的欢喜。
    却不知道——
    他们已经站在了一个伟大时代的开端。
    同样是今夜。
    崔岘一人独战“百家”的消息,如野火自开封城心熊熊燃起。
    火势跃出高墙,乘长风之势。
    昼夜不息地向大梁蔓延开去。
    七日后。
    举国皆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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