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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奇转身，看见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贵族，身穿墨色礼服，面容英俊，气质儒雅。
他手中端着一杯红酒，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法尔莫子爵，」嘉思丽礼貌地点头，「听说您最近去了边境？」
「是的，代表家族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务。」法尔莫子爵的目光转向修奇，「这位就是修奇法师？」
「修奇法师，我的朋友。」嘉思丽介绍道，「修奇，这位是法尔莫子爵，法尔莫家族在海港城拥有不少产业。」
「幸会，」修奇微微躬身，「星辰让我们相聚于此。」
法尔莫子爵的目光在修奇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他腰间的长剑和手指上的戒指上多看了几眼。
「修奇法师，」法尔莫子爵展露诚挚笑容，「昨天奥术院的那场决斗，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您过奖了。」
「不，我是说真的。」法尔莫子爵的笑容变得更深，「能打败费尔南家的人，还能驯服食人魔作为契约夥伴——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法尔莫，你在这里啊。」
一位面色略显苍白的贵族男子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两位年轻贵族。
他的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目光在修奇身上扫过，如同看一件碍眼的摆设。
「理察。」法尔莫子爵的笑容淡了一些，「有事吗？」
「没什麽，只是看到你在和嘉思丽聊天，过来打个招呼。」理察看向嘉思丽，
「表妹，不介绍一下你的这位『朋友』吗？虽然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乡下来的骑士之子，对吧？」
这话语中的讽刺意味很明显。
嘉思丽的脸色沉了下来：「理察，注意你的言辞。」
「我只是说实话而已。」理察耸耸肩，「骑士之子，奥术院一年级的学徒——说真的，嘉思丽，你的眼光什麽时候变得这麽......独特了？」
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几位附近的贵族停下了交谈，目光投了过来。
法尔莫子爵皱了皱眉，但没有说话。
修奇平静地看着理察，眼神清澈，没有愤怒，也没有窘迫。
「理察...」嘉思丽的声音冷了下来，她直接呼出对方的名字，语气中的怒意没有任何掩饰。
「修奇是我的朋友，也是我邀请的舞伴。如果你对他有任何不满，那就是对我不满。」
理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嘉思丽会这麽直接地维护修奇。
「我只是开个玩笑。」他乾笑两声，「何必这麽认真。」
「有些玩笑并不好笑。」嘉思丽说完，转向修奇，「我们走吧，去那边透透气。」
她拉起修奇的手，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理察，向嘉思丽和她的朋友道歉。」
说话的声音来自一位面容威严的中年贵族。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色严肃。
「父亲，我只是……」
「道歉。」中年贵族的语气不容置疑。
理察的脸色变了变，最终不情不愿地向嘉思丽和修奇微微躬身：「抱歉，是我失礼了。」
「还有呢？」中年贵族看着他。
理察咬了咬牙，转向修奇：「莱特先生，请原谅我的失礼。」
修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中年贵族这才看向嘉思丽和修奇：「好了，年轻人之间的小摩擦，不要影响心情。三王子殿下在那边，嘉思丽，你该去打个招呼。」
「是，舅舅。」
嘉思丽拉着修奇，向大厅另一侧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后，她才低声说：「抱歉，理察一直这样......他是我舅舅哈里斯伯爵的长子。」
「我明白。」修奇说，「你不用道歉。」
两人走到大厅另一侧，这里相对安静一些。
透过巨大的琉璃窗，可以看到海港城的夜景，远处深水区的灯塔光芒在夜空中闪烁。
「你还好吗？」嘉思丽看着修奇，「刚才理察的话......」
「我没事。」修奇打断她，「比这更难听的话我也听过。」
他的语气平静，但嘉思丽能感觉到那平静下的坚韧。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修奇时的情景——
在奥术院的走廊里，这个灰袍学徒被几个高年级学生嘲讽，却只是低着头走过，仿佛什麽都没有听到。
当时她觉得这人有些懦弱。
现在她才明白，那不是懦弱，而是将所有的力量都积蓄在心里，等待爆发的时刻。
「修奇。」嘉思丽轻声说，「谢谢你今晚能来。」
修奇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是我答应你的事。」
「我知道。」嘉思丽微笑，「但还是要谢谢你。」
两人沉默了片刻，看着窗外的夜景。
大厅里的音乐丶笑语丶杯觥交错声仿佛都变得遥远。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王室制服的侍从走了过来，恭敬地向嘉思丽行礼。
「摩尔小姐，三王子殿下请您过去一趟。」
嘉思丽和修奇对视一眼。
「我陪你一起去。」修奇说。
侍从迟疑了一下：「殿下只邀请了摩尔小姐一人。」
嘉思丽皱了皱眉，正要说什麽，修奇却摇了摇头：「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好。」嘉思丽点点头，跟着侍从离开了。
修奇独自站在窗边，手中端着那杯冰水。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看到嘉思丽随着侍从走向二楼的一间包厢。包厢门前站着两名王室侍卫，门关上后，外面的喧嚣就被彻底隔绝。
修奇的视线继续移动。
他看到了费尔南父子正在与几位贵族交谈，老费尔南的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但眼神不时瞥向二楼包厢的方向。
他也看到了理察正在与几位年轻贵族喝酒，脸上挂着夸张的笑容，但眼神阴郁。
还有法尔莫子爵独自站在餐饮区附近，手中端着酒杯，目光若有所思地看着二楼包厢的方向。
修奇收回视线，端起冰水喝了一口。
胸前的珍奇冥想石持续传来温润的脉动，灵能让他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
他能感觉到大厅中弥漫的魔法波动——有防护结界，有传音法术，有监视魔法，还有不少贵族身上佩戴的魔法物品散发出的能量。
这些波动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复杂而隐形的网。
而在这张网的中央，是二楼的那间包厢。
三王子亚瑟·瑞德，这位王位的第三顺位继承人，今晚特意邀请嘉思丽单独谈话，目的绝不简单。
修奇放下水杯，手指无意识地在窗台上敲击着。
他的思绪回到了灰色森林，想起了那些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时刻。
与那些相比，这场华丽的舞会虽然看似平静，但暗藏的汹涌或许更加危险。
就在这时，他的眼角馀光瞥见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黑袍的人，站在大厅最边缘的阴影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黑袍人的脸被兜帽遮住，看不清面容，但修奇能感觉到一道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
那道视线冰冷丶审视，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恶意。
修奇没有转头，依然看着窗外的夜景，但全身的肌肉已经微微绷紧。
右手食指上的「绯红誓约」戒指传来微弱的魔法波动，腰间的「巴伐利亚的月光」也在鞘中轻轻震颤。
黑袍人注视了他大约十秒，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入更深的阴影，消失不见。
修奇缓缓呼出一口气。
就在他思考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状况时，二楼包厢的门打开了。
嘉思丽走了出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她走下楼梯，回到修奇身边。
「怎麽样？」修奇问。
嘉思丽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三王子殿下他想招揽我，加入他的『晨曦之翼』。」
「晨曦之翼？」
「一个由三王子组建的年轻贵族组织，名义上是培养王国未来的栋梁，实际上...」嘉思丽的声音压得更低，「是他培养自己势力的工具。」
修奇明白了：「你答应了？」
「我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嘉思丽说，「我说需要考虑。」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舅舅希望我加入，这对摩尔家族与王室的关系有好处。
但我知道，一旦加入，就会被卷入王位继承的漩涡。」
修奇没有说话。
这不是他能给建议的领域。
王位继承的争斗，那是王国最高层次的权力游戏，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我们先离开这里吧。」嘉思丽说，「我有点累了。」
「好。」
两人向大厅出口走去。
经过舞池时，修奇再次感受到了那些目光——好奇的丶审视的丶轻蔑的丶敌意的。
其中，费尔南父子的目光尤为冰冷。
老费尔南伯爵甚至向修奇微微举杯，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修奇没有回应，只是平静地走过。
走出金色酒杯商会的大门，夜晚的凉风吹来，带着海港城特有的咸腥气息。
摩尔家族的马车已经在等候。
两人登上马车，车门关闭，马车缓缓启动。
在不远处的黑暗中，数道寒芒慑人的目光，凝睇着马车缓缓驶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