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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认为自己是很容易就会被说动的人,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在妄玉一次又一次的温言中,他真的在不知不觉地放松警惕。
不论究竟是不是因为情蛊,他都不该变成这个样子。
他不想成为故事里的那条野狗。
他就这么胡乱地想着,忽地就听见树下传来了一道熟悉的童声。
“师兄!师兄,你在上面吗?”
郑南楼拨开树枝探头出去,就看见自己躺着的这棵树下,不知何时站了个小孩。
小孩身上的衣服明显有些大了,被山风吹得直鼓包,衬得他整个人又黑又瘦,只一双眼睛亮得出奇,在零散的日光下泛着微微的水光,正巴巴地望向他。
郑南楼有些惊讶地一挑眉:
“阿鸡?”
阿鸡见了他就咧嘴笑开了,两只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师兄,你不瞎啦!”
郑南楼被他这话给逗乐了,也跟着笑了起来,连带着心情也稍微松快了些。
“这是什么话,我本来也没瞎。”
他话音未落,就见阿鸡已经手脚并用地抱住树干,作势就要爬上来。
郑南楼吓了一跳:“你上来做什么?当心摔了!”
阿鸡一面“哼哧哼哧”地爬树,一面还不忘反驳:
“师兄别小瞧我,我可会爬树了。”
他这话倒是不虚,不一会功夫,他就已经爬到了郑南楼的身边,动作敏捷得真像只小鸡。
郑南楼连忙伸手去接他,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还顺便摸了摸他身上的道袍。
“谁给你找的衣服,怎么这么大。”
阿鸡也跟着将不知拖到哪里去的领子努力往上提:“山下的师兄给我的,他们说没有更小的了。”
郑南楼仔细看了两眼:“你晚上去我房里,我帮你改改。”
阿鸡应了一声,还不忘凑过来道:“师兄你还会做这个啊。”
“那当然了,我的衣服都是我自己补的。”郑南楼颇有些自豪的回他,说完了才想起关键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树枝上的位置本就不大,阿鸡挤在他旁边,热烘烘的身子直往他怀里拱。
“仙君告诉我的呀!”
他晃着脚,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
“师兄你快跟我回去吧,我可以不想一个人对着仙君。”
郑南楼闻言心下一紧,不过旋即便也是了然,这玉京峰乃至藏雪宗怕也没什么妄玉不知道的事情,他有意寻的僻静地说到底不过是一种自欺欺人罢了。
他偏过头,不再去看阿鸡,目光穿过层叠的翠叶,望向远处朦胧的山影:
“为什么不想一个人对着他,你难道怕他吗?”
“为什么不怕?”阿鸡却反问他,“仙君看着多吓人啊,瞧起来是笑眯眯的,可是实际上好可怕的。”
说完,还不忘嘟嘟囔囔地补充道:“整个藏雪宗,估计只有师兄你不怕仙君了。”
郑南楼却忽然摇了摇头,轻声对他说:“不,你错了。”
“整个藏雪宗,只有我怕他。”
“最怕他。”
阿鸡困惑地眨着眼,显然是没听懂他的话。但小孩的心思总是转得很快,不一会就又扯着他的袖子问他:
“师兄到底有没有给我想好新名字?”
郑南楼终于又转过头来看他:“你真的想换名字?”
阿鸡用力点头:“当然了,山下的师兄师姐跟我说,既然入了藏雪宗,就算是个外门弟子,也要有个体面点的名字。”
“那‘阿鸡’为什么就不体面呢?”
郑南楼问他,但显然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阿鸡的理解范畴,他愣了半天也没讲出个所以然来。
“......就......不太好听吧......”
“那好不好听又是谁定的呢?”
郑南楼这一连发问,给阿鸡急得直挠头,忽然又瞪圆了眼睛:“师兄你是不是在逗我玩呢!”
“我倒觉得‘阿鸡’这个名字挺好,叽叽喳喳的多适合你。”郑南楼笑着摸了摸阿鸡的发顶。
“可是......”
“阿鸡,这世上没有事情是别人说什么就该是什么的,我从来不相信其他人嘴里的话,只有自己确认过的事,才是对的。”
郑南楼的眼神微微有些失焦,看似落在阿鸡身上,实则也不知是放在了哪里。这句话像是在对阿鸡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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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咬着嘴唇,嗫嚅了好半天才终于说:“可......我只是想和师兄姓。”
郑南楼有些惊讶:“为什么?我不是说了......”
阿鸡却打断了他:“因为这是师兄的姓啊,跟其他的都没关系。”
他说着还有点害羞,声音都弱了下去。
“师兄是第一个帮我的人,我就是想要师兄的姓而已。”
郑南楼忽地怔住了。
阿鸡看向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倒映着无数细碎的叶影,纯粹得不掺一丝杂质。
他沉默了一会,才终于开口:
“那这个字怎么样?”
他抬起手,手中灵光闪过,眼前的虚空之中,就缓缓浮现出了一个“霁”字。
“鸡鸣破晓,雨过天霁。”
“郑霁。”
“从此,我便叫你‘阿霁’如何?”
“阿霁。”小孩认认真真地看着那个字,像是想要牢牢地记住。
“我喜欢的。”他笑着说。
两个人这边刚定下了名字,就又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了一声轻唤:
“南楼。”
郑南楼听着身子一僵,半天也没见动作,倒是阿鸡——现在该叫阿霁了——探头出去,脆生生叫了声“仙君”,又缩回来拽郑南楼的袖子:
“师兄,仙君叫你呢。”
被他这么拉了一下,郑南楼这才有些回过神来,只结结巴巴地说了声“知道了”,才终于垂眼透过叶隙望过去,妄玉的身影在这里看着细碎又模糊,只能依稀辨出一抹白。
“师尊......”他到底是没有拨开叶子去看他,“唤我何事?”
妄玉在下面没有立即答话,反而还静默了一瞬,才终于道:
“前些日子,有外宗弟子前来拜访,特意赠了我一盒松子酥。”
松子酥?
郑南楼忍不住耳朵一动。
怀州城最有名的点心,酥皮要裹着蜂蜜烤的金黄,内馅得用当年新收的松仁,咬下去酥脆可口,香气扑人。郑南楼虽是怀州人,也只是在少时尝过一点,往后就再没忘记那味道。
但他没马上把这点心思表现出来,依旧没动作,只是问妄玉:“师尊辟谷多年,外宗的送这个做什么?”
“可能......是知道我有个爱吃这些的徒弟吧。”
妄玉的声音里隐隐透着点笑意。
郑南楼却有些不喜他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