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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
李年一直亲自守着左川太郎。
看见吴勋过来，他立即迎上前汇报。
“科长，情况有点麻烦。”
“子弹已经从左川腹部取出来了。”
“但是他失血太多，手术做到中间人就昏死过去。”
吴勋眉头一皱。
“什么时候能醒？”
李年回答：“医生说必须让他休息，情况顺利的话，最快也要十二个小时左右。”
“十二个小时……”
吴勋眼中闪过一抹凝重。
做情报这一行，十二个小时已经足以让许多事情彻底改变。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孙梅。
左川突然失联，再加上晨光照相馆被军统控制，孙梅一旦嗅到不对劲，很可能会立刻切断联系，甚至直接逃离山城。
到了那时候，再想抓现行可就难了。
李年看出他的顾虑，犹豫了一下说道：“科长，其实有办法让人先醒过来。”
吴勋转头看他。
“什么办法？”
“打一针强心剂。”
李年压低声音：“这样人多半能暂时清醒。”
“不过他刚做完手术，身体太虚。强行刺激的话，很可能撑不住。”
吴勋想都没想便摇头。
“不行。”
“左川现在比活口更重要，他不能死。”
孙梅这条线还要靠左川完成。
为了抢几个小时，赌掉最重要的人证，完全不值得。
“是。”
李年立即点头。
吴勋又叮嘱道：“你的人继续守在这里。”
“对外统一说法，就说他是军统行动人员，执行任务的时候负了伤。”
“除此以外，不准任何无关人员见他。”
“更不能让别人靠近病房。”
李年正色道：“科长放心，卑职亲自盯着。”
吴勋这才转身离开医院。
……
天色仍是一片漆黑。
他驾车赶到中山桥南，在桥头附近停车，随后独自步行进入那条熟悉的小巷。
巷子口，两名穿着厚棉袄的三科队员缩在背风处，不停搓着冻得发僵的双手。
看到吴勋过来，两人连忙站直。
“科长。”
“科长。”
吴勋看了一眼许蓉居住的方向。
“有情况吗？”
其中一人回答：“暂时一切正常。”
“她屋里的灯刚亮没多久，看样子应该起床洗漱了。”
吴勋微微点头。
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随手扔了过去。
“辛苦了。”
两名行动人员明显愣了一下。
接到香烟以后，脸上顿时多了几分受宠若惊。
“谢谢科长。”
“不辛苦！”
军统这种地方，向来只有下属逢年过节给上司送东西的份。
上司主动给下面人递烟，在他们看来已经算得上难得的笼络。
吴勋没有继续停留，迈步往巷子深处走去。
到了许蓉所住的院墙外，他观察了一下四周，随后脚下一发力，直接翻了进去。
来到房间外面，他透过窗户向里面看了一眼。
许蓉显然已经起床有一阵了。
她头发梳理整齐，身上穿着电话局那套少尉军装，脚踩长筒皮靴，看样子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去上班。
吴勋眼中掠过一丝冷意。
这个女人倒是镇定得很。
明明已经出卖国家多年，如今甚至还被军统控制，居然还能继续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难道真以为只要帮军统办过一次事，以前那些事情就能一笔勾销？
吴勋抬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咚咚。
屋内立刻传来许蓉警惕的声音。
“谁？”
“吴勋。”
吴勋刻意压低声音。
这座院子里还住着其他人，他并不想把动静闹大。
片刻以后，房门发出轻轻一声响。
许蓉将门打开一道缝。
看到外面确实是吴勋，她脸上的紧张才稍微缓解，却依然带着明显的不安。
吴勋侧身进入房间。
许蓉立即把门重新关好。
刚一转身，她便忍不住急声问道：“外面那些监视我的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撤？”
“撤掉？”
吴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许蓉神色顿时有些慌乱。
“你之前答应过我。”
“只要我配合你，把你让我做的事情办好，你就会给我一条活路。”
吴勋没有否认。
“想活，当然可以。”
许蓉眼里顿时重新升起希望。
吴勋却接着说道：“不过你欠下的东西，没这么容易一次还清。”
“我这里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办。”
“只要办得让我满意，你活下去的机会自然会更大。”
许蓉迟疑了一下。
可如今她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最终，只能低声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吴勋盯着她看了片刻。
这个女人虽然脑子不算聪明，可外表确实容易让人降低戒心。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能在电话局潜伏这么久都没有被人发现。
“放心。”
吴勋收回目光，语气冷淡。
“不是让你去送死。”
“只是让你继续帮我演好一场戏。”
许蓉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轻轻点了下头。
她很清楚，从自己被军统抓住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没有真正选择的余地。
想要活下去，只能继续按照吴勋的要求往前走。
清晨时分，十月的山城寒意愈发明显。
外面冷风一阵接着一阵从街巷间穿过，吹得窗棂轻轻作响。天空阴沉沉的，厚重的云层压在城头，看上去仿佛随时都会飘下一场雪。
中山桥南，一条僻静小巷内。
某座普通民居的房间里，还残留着一股淡淡香气。
吴勋靠坐在床头，点燃一支香烟，慢悠悠地吞吐着烟雾。
旁边的许蓉仍旧沉沉睡着，也许昨夜实在太过疲惫，直到现在都没有醒来的迹象。
一根烟抽完，吴勋掐灭烟头，下床将散落的衣物一件件捡起来，慢条斯理地重新穿好。
来到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以后，他的精神几乎没有真正松懈过。
每天都在算计别人，也时时刻刻防着别人算计自己。
尤其昨晚。
一夜之间，不但接连抓获数名日本间谍，还亲手解决了龟田四郎手下十三名行动人员。
单论这份功劳，放到军统任何一个人身上，晋升一级都算轻的。
就算直接给个处长位置，从功绩而言都不算特别过分。
可吴勋很清楚，这种事情几乎不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不管行动一处背后的保定系，还是戴老板掌握的黄埔系，都不会愿意眼睁睁看着一个资历尚浅的人短时间内连续向上爬。
但有一件事，却是谁也拦不住的。
这一次的成绩，必然会进入某些真正的大人物视线。
比如委座。
吴勋一直都明白，军统明面上的最高掌权者虽然是戴雨农，可在戴雨农头顶，始终还站着真正决定一切的人。
那就是委座。
只有真正让委座记住自己，甚至得到对方的认可和信任，他以后才能逐渐摆脱对戴老板的绝对依赖。
到那个时候，在军统里做很多事情，也就不用再时时揣摩戴雨农的心思。
想到这里，吴勋转过头，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许蓉。
目光中慢慢浮出一丝冷意。
这个女人最后剩下的利用价值，到现在已经基本耗尽。
等待她的结局，也只剩下一种。
死。
吴勋从没想过真正放过一个长期替日本人卖命、出卖国家情报的人。
他披上大衣，转身离开房间。
院外巷口，几名负责监视许蓉的行动队员仍守在那里。
看到吴勋出来，众人立刻精神起来。
吴勋扫了他们一眼，冷声吩咐：“等她醒来以后，直接带回军统。”
稍稍停顿，他又加重语气。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动她。”
“谁敢乱来，我亲自收拾谁。”
几名行动人员顿时收起原先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
“是，科长！”
漂亮女人虽然让人眼热，可与自己的性命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吴勋这么明确地下了命令，自然没人敢越雷池一步。
至少看在昨夜的份上，他准备让许蓉最后保留一点体面。
否则真按照军统以往处理某些女犯人的方式，她临死之前绝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交代完后，吴勋径直来到中山桥南头。
坐上停在那里的吉普车，他发动汽车，赶回军统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