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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谦的身体晃了晃,差点跌倒。
陈珪一把扶住他。
“青州如何了?”陈珪扶着已经站立不稳的陶谦喝问道。
骑兵深吸一口气:
“黄巾偏师十万,由贼将赵云率领,已攻破青州济南国、安乐郡、北海国!东莱郡正在被围攻!其前锋两万已抵达高密!距离琅琊郡不足半日路程!”
这一串地名像一连串炸雷,在山顶上炸开。
陶谦的身体彻底瘫软,依靠在陈珪身上声音颤抖:
“青州……青州丢了?”
骑士只是低头叩首,不敢回答。
陶谦啊的一声推开陈珪,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十指插进头发里,茫然无措。
“豫州丢了!青州也丢了!黄巾军从西边打过来!又从北边打过来!两面包抄!两面夹击!”
他像一个疯子一样在原地转着圈,一边转一边喊。
“北边是高密!西边是寿春!两边都是黄巾军!两边都是!”
“坚守郯县,无异于送死。”
“高密距离徐州琅琊郡不到半日路程!骑兵半日就到,他们明天就能打进徐州!”
“不对!不是明天!今晚!今晚就能打进来!”
他说到这里,忽然浑身打了个哆嗦,神经质一般手舞足蹈。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他一边挥舞手臂一边喃喃自语,像个被吓坏了的孩子。
“我不打仗了……我不玩了……我要走……我得走……马上走……”
他忽然转身,根本不管身后已经呆滞的陈珪和家人,踉踉跄跄地向山下跑去。
山顶上,陶谦发妻周氏被吓得不轻,手忙脚乱地拉起两个孩子,侍女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扶着她们往马匹的方向走。
陈珪紧赶慢赶再次冲上来,挡在陶谦面前。
“主公!请三思!你这一走,郯县就完了!徐州就完了!”
陶谦视若罔闻,一把推开。
陈珪踉跄着撞到了旁边桃树上,桃树猛地一颤,粉白色的花瓣簌簌而下,落了陈珪满头满身。
“完了……就完了!”
陶谦声音发颤:“郯县完了还有下邳!下邳完了还有广陵!广陵完了还有江东……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他随手从腰间解下来州牧玉印,丢给猝不及防的陈珪:
“汉瑜,你要守郯县你自己守,即日起,你就是徐州留守,徐州百姓安危都靠你了!”
说完,陶谦头也不回,在亲兵的护卫下离去。
“你不怕死!我怕!”
说完这句话,陶谦头也不回地朝山下跑去。
只剩下茫然无措的陈珪站在山顶上,背靠着那棵桃树,看着陶谦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
桃花瓣还在簌簌地落,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落在他素色的深衣上,落在他握紧的州牧玉印上。
“陶公……唉!!!”
……
长江南岸,建邺城西,扬州水军大营。
暴雨如泼。
孙坚站在点将台上,铁甲被雨水砸得噼啪作响,纹丝不动。
在他身前,五万步军列成方阵,刀枪如林。
七万水军战舰横亘江面,艨艟斗舰层层叠叠,几乎将整条长江拦腰截断。
岸测一万骑兵在高地上勒马列阵,战马嘶鸣声穿透雨幕。
十三万大军,威严肃穆。
“开始吧!”
孙坚抬起手。
身边传令官纷纷大喊:“军演开始!”
咚咚咚咚咚咚~
战鼓声骤然炸响,盖过了惊雷。
江面上,三千艘战船同时擂鼓,声浪掀得江水都在震颤。
“喝!喝!喝……”
步军大阵开始推进,整齐的脚步踏碎泥浆,长矛如移动的森林。
骑兵从侧翼包抄而出,马蹄溅起的水花连成一片白雾。
孙坚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如此军威,何愁袁术不保?”
他看着江面上自己的舰队,目光越过那些艨艟斗舰,望向更北的方向。
雨水顺着他的面颊淌下来,像刀刻出的沟壑。
“主公,我等明日就出兵北上,是否过于仓促,不如再整训半月,待军队合练完成,再行北上?”
身边,年轻将领凌统轻声不解询问。
“凌将军。”
孙坚的声音很低,几乎被雨声吞没:“你可知黄巾周预手下的兵是什么样的兵吗?”
凌统一愣。
“他们跟董卓的西凉铁骑打过,跟皇莆嵩的北军精锐打过,跟乌桓人在草原上厮杀过,跟鲜卑人在冰天雪地里拼命过。”
孙坚面色沉重:“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二十万头恶鬼。”
凌统挠了挠已经淋湿的头发。
“可袁术有百万大军……”
“百万?”孙坚冷笑一声,摇头打断了他:
“不过是百万个昨天还在田里刨土的农夫,连刀都握不稳。你指望他们挡住周预?”
他转过身,看着年轻的凌统,又扫了一眼台下其余目露不解的麾下将领,解释道:
“某和黄巾燕王周预正面交锋过数次,数次屡战屡败,仅以身免。”
孙坚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所以你等该明白,我为什么不看好豫州袁术。”
众将闻言,脸上都浮现出几分凝重。
孙坚在他们眼中,已经是天下明主。
可却屡败中周预手中,那周预到底有何等本事!!?
雨越下越大。
孙坚重新望向江面,声音忽然拔高:“但袁术不能倒得太快!他若是现在就垮了,周预的刀就要架到我们脖子上!所以这一趟,我们必须去!”
他猛地拔出佩剑,剑锋直指北方。
“全军听令!今日犒赏三军,明日即刻北上,不得有……”
“报!袁术急报!”
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上将台,浑身泥泞,手里攥着一封已经被雨水浸透的信件。
孙坚的剑停在半空。
他接过信,撕开,目光扫过纸面。
这一瞬,他忽然觉得雨声过于吵闹,以至于让他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
“袁术……这就败了!!?”
孙坚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