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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个日落来得特别快。
下午四点,霍格沃茨的天空已经染上橘红色。西里斯站在婴儿垫上——是的,站着——小手扶着石栏,眼睛盯着高处窄窗外的晚霞。他的站立姿势稳定得不像九个月大的婴儿,膝盖甚至没有一丝颤抖。
「他什麽时候学会的?」林晏清轻声问,手里搅拌着一锅安抚魔药。药水泛着珍珠母的光泽,是她按斯内普的配方改良的,加了西里斯今早吐出的星尘。
「昨天半夜。」斯内普头也不抬,正用银质刻刀在一块龙皮上雕刻防护符文。每刻一刀,皮革表面就流过一层淡蓝色的光。「我醒来时,看见他扶着墙在走。走了三步,摔倒了,没哭,爬起来继续。」
语气平静,但林晏清听出了里面的骄傲。
她走到婴儿区旁,蹲下身与西里斯平视:「你在看什麽?」
西里斯没说话,只是伸出小手,指向窗外某个方向。不是天空,是地平线——霍格莫德村的位置。他的指尖泛起微弱的银光,光在空中画出一个扭曲的符号:一张哭泣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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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方向……」林晏清心里一紧,「霍格莫德?」
婴儿点头,然后转身,摇摇晃晃走向那箱龙鳞。他翻找片刻,取出三片特定的鳞片,按特定顺序摆在地上:一片直立,一片倾斜,一片平放。
「他在用龙鳞占卜。」斯内普放下刻刀走过来,「古诺斯人的魔法,用冰霜巨龙的鳞片感应恶意。直立代表威胁,倾斜代表伪装,平放代表……」
「父爱。」林晏清接话,想起龙鳞上浮现的预言,「坏人装成爸爸。」
工作室陷入沉默,只有天花板星图旋转的细微声响。
西里斯看着自己的「占卜阵」,突然哭了。不是婴儿的嚎啕,是安静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在龙鳞上砸出细小的冰花。他张开手臂要抱抱,喉咙里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斯内普先一步抱起他。这个动作已经自然许多,手臂稳稳托住儿子,另一只手轻拍他的背。「不怕。」他说,声音低而坚定,「没有人能装成我。西里斯,你分得清,对吗?」
婴儿把湿漉漉的脸埋进父亲肩头,用力点头。
纽蒙迦德,日落时分。
格林德沃站在塔楼边缘,手中血盟金瓶已经发烫到需要隔着手套握住。瓶内的投影不再是清晰画面,而是混乱的光影:哭泣的婴儿丶龙鳞的冰霜丶一张不断变化的脸。
「伏地魔准备动手了。」他对着身后的阴影说,「用最肮脏的方式——伪装成孩子的父亲。」
邓布利多的投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几乎像是真人站在光中。「西弗勒斯能看穿吗?」
「能。」格林德沃说,「但问题不是看穿,是时机。如果伏地魔在校门外丶众目睽睽下扮演一个『担忧儿子失控的绝望父亲』,请求霍格沃茨的帮助……斯内普怎麽应对?当场拆穿?那等于告诉所有人他儿子有多特殊。不拆穿?就要把伏地魔请进学校。」
他转身,灰蓝色眼睛里闪过半个世纪前的锐利:「阿不思,我们需要一个第三方。一个既不是霍格沃茨也不是食死徒的势力,去打断这场戏。」
邓布利多沉默片刻:「你不能离开纽蒙迦德。」
「我不需要离开。」格林德沃微笑,举起血盟瓶,「还记得我们十七岁时发明的那个小把戏吗?『镜像投影术』——通过血盟连接,暂时将一个人的意识投射到另一个人所在之处。」
「那需要极高的魔力契合和……」
「和毫无保留的信任。」格林德沃接话,笑容变得复杂,「所以我们当年失败了。但现在……为了那个孩子,你愿意再试一次吗,阿不思?」
塔楼里只有风声。
很久之后,邓布利多的投影轻声说:「告诉我该怎麽做。」
里德尔府地下,记忆工坊。
伏地魔站在水晶槽前,槽内漂浮着一团银白色的记忆丝线。七个记忆编织师围在四周,魔杖尖延伸出细如蛛丝的光,正在对记忆做最后的调整。
「父爱……担忧……绝望……」伏地魔低声念叨,修长的手指划过记忆丝线。丝线回应他的触摸,展现出片段画面:一个男人抱着发烧的孩子冲向圣芒戈丶深夜坐在病床前握着小手丶亲吻孩子额头低语「爸爸在这里」……
每个画面都真实得令人心碎。
「主人,记忆情绪强度已经调到最高。」首席编织师汇报,「测试员在体验后哭了三小时,说想起了自己去世的儿子。」
「很好。」伏地魔闭上眼睛,开始将自己的意识与这团记忆融合。这不是简单的记忆覆盖,是更深层的扮演——他要暂时「成为」这个男人,相信自己是这个父亲,直到计划完成。
这个过程很危险。如果沉浸太深,他可能会真的被这段虚构的父爱影响。但他需要这种真实,才能骗过斯内普,骗过邓布利多,最重要的是……骗过那个能看穿谎言的孩子。
融合完成时,伏地魔睁开眼。他的气质变了——肩膀微微垮塌,眼神里有了疲惫的温柔,连站姿都从一个优雅的魔王变成了为生计奔波的中年巫师。
「名字。」他问,声音都沙哑了些。
「罗伯特·克莱恩,麻瓜出身的巫师,妻子在圣芒戈工作,儿子患有魔力暴动症。」编织师递上羊皮纸,「所有背景资料都准备好了,包括邻居的证言丶医疗记录丶甚至他儿子最喜欢的玩具型号。」
伏地魔——现在是罗伯特——接过资料,认真阅读。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在心里,每一个可能被问到的漏洞他都预演回答。
「明天傍晚六点。」他说,看向霍格沃茨的方向,「我会在蜂蜜公爵门口『偶然』魔力暴动,引发骚乱。当教授们赶来时,我会崩溃求救,说儿子在地窖工坊托梦给我……说那里有个孩子能救我儿子。」
他停顿,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张脸已经用变形术调整过,普通丶憔悴丶眼袋深重。
「然后,我会请求见斯内普先生。以父亲的名义。」
地窖里,日落最后一缕光消失。
西里斯停止了哭泣,但小手紧紧抓着斯内普的衣领不放。林晏清已经收拾好一个应急包:魔药丶防护卷轴丶三才戒丶还有西里斯最近喜欢的软胶龙玩偶。
「我们不该被动等待。」她说,声音很稳,「如果伏地魔要演戏,我们就搭个更好的舞台。」
斯内普看向她:「你的想法?」
「邓布利多。」林晏清说,「我们主动邀请他明天傍晚来『验收工作室成果』。让校长在场,伏地魔就不敢轻举妄动。而且……」她抱起西里斯,「我们让西里斯『选择』——当那个伪装者出现时,让西里斯公开拒绝他。」
「怎麽拒绝?」
林晏清亲了亲儿子泪湿的脸颊:「西里斯,明天如果有个假爸爸要抱你,你知道该怎麽做吗?」
婴儿眨眨眼,然后做了个让两个父亲都愣住的动作——
他小手一挥,空气中浮现出星光组成的画面:一个男人伸手要抱他,西里斯转身扑向斯内普,紧紧抱住真爸爸的脖子,然后回头,对假爸爸吐舌头。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行字:「我的爸爸,只有一个。」
西里斯做完演示,有点不好意思地把脸埋进林晏清怀里,只露出红红的耳朵尖。
斯内普看着那些星光画面,突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是真心的丶温暖的笑声,在地窖里低低回荡。他伸手,把妻儿都揽进怀里——这个拥抱很笨拙,但抱得很紧。
「好。」他在林晏清耳边说,「明天,我们一家人,一起拆穿那个谎言。」
窗外,夜幕完全降临。
倒计时第七天开始了。
而在城堡八楼的校长室里,邓布利多正看着一封刚刚抵达的信。信纸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用金色墨水写的话:
「明日日落时,请来星轨工坊喝茶。记得带上血盟瓶——有位老朋友想见你。」
信件在读完的瞬间自燃,灰烬落在桌面上,排列成一只凤凰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