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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岭的血迹尚未干透,安平县城却已陷入一片死寂。陈林被押入县衙大牢的消息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街头巷尾人人噤声,唯恐牵连自身。王记铺面依旧开门营业,但门前冷清,往日争先恐后抢购香皂的百姓如今都屏息观望,生怕沾上这场风波的一丝风尘。
而在这表面平静之下,暗流正以惊人的速度汇聚。
三日后清晨,天光未亮,赵川亲自带人查封陈芳斋。门板被钉上封条,库房中的盐货、银钱、账册尽数查抄。据衙役禀报,仅现银便有三千两,私藏官盐达八百斤,更有与临县苏氏往来的密信十余封,字里行间尽是勾结官吏、操纵市价之语。
“这老贼,竟真敢私贩官盐!”赵川拍案怒喝,“若非李逸早有察觉,放出风声引他动手,咱们还被蒙在鼓里!”
他立即命人将证据整理成卷,准备上报郡府。然而就在当日午时,一骑快马自郡城疾驰而来,马上骑士身披玄甲,腰佩铜符,乃是郡守孙浩然亲派的传令官。
“县尉赵川接令!”传令官声音冰冷,“即刻停止对陈林案的一切审理,所有证物原封不动送至郡府,不得擅自处置!违者,以抗旨论处!”
赵川脸色骤变:“可是郡守大人亲笔手谕?”
“正是。”传令官递出一封黄绢文书,上盖朱印,确系孙浩然亲笔所书。
赵川双手紧握,指节发白。他知道,这一纸命令,意味着有人要保陈林!
可为何?
他猛地想起前些日子周之栋为肥皂奔波之事,又忆起孙浩然曾亲口说过:“只要能让家中妻妾安宁,本官不惜代价。”再联想到陈林作为安平第一盐商,常年向郡府“孝敬”不断……一切便昭然若揭。
“原来如此。”赵川冷笑一声,“一块肥皂,竟能换来一条命?”
但他不能违令。当夜,他只得命人将全部证物装车,由十名兵卒护送,送往郡城。
与此同时,大荒村内,李逸正站在晒谷场上,望着远处山峦沉思。
秦心月走来,轻声道:“赵川传来消息,说郡府插手了。”
“在意料之中。”李逸淡淡道,“陈林背后不止一个苏辰全,恐怕还有更大的靠山。这块肥皂触动的利益,远比我们想象的深。”
他转身走进工坊,七座织机嗡嗡作响,墨家四女各司其职,脚踏联动装置让纺线效率翻倍。新制的百锭纺车已试运行三日,每日可产布三十匹,相当于过去全村半月产量。
而在另一侧屋舍中,香皂作坊也已扩建完毕。二十口大锅日夜熬煮油脂与草木灰,加入石灰水提纯,再倒入模具冷却成型。每块香皂皆刻有“大荒造”三字,防伪之余更显气派。
“我们现在每月能产香皂六百块。”墨明瑜汇报,“若按市价每块五钱银子计算,月入可达三百两。”
“但这只是开始。”李逸道,“我要让香皂进入千家万户,不只是富人用得起,穷人也要用得上。”
“可成本太高。”墨节瑾皱眉,“猪油、牛油皆需大量采购,石灰也难稳定供应。”
“那就自己解决。”李逸目光坚定,“明日我便派人去周边村落收购废骨炼油,同时在村后山开凿石灰窑。另外,通知王掌柜,让他联络附近农户,推广‘换皂计划’??拿旧布、鸡毛、破铁器来换香皂,既能降低成本,又能扩大影响。”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林平满身风雪冲了进来,脸色苍白如纸:“李公子!不好了!我在回程途中遇到劫匪,护送证物的车队……被灭了!”
“什么?”李逸霍然起身。
“就在青石坡一带!”林平喘息道,“十几名黑衣人突袭,箭如雨下,十名兵卒无一生还!那些账册、盐包、密信……全都被抢走了!我躲在沟渠里才捡回一条命!”
屋内众人震惊不已。
“这不是普通劫匪。”秦心月沉声道,“那是冲着灭口来的。”
“而且时机太巧。”墨天琪冷哼,“正好在送往郡府的路上遇袭,显然是有人提前知晓路线。”
李逸眼神渐冷:“所以,郡府内部已有内鬼。孙浩然未必是被人蒙蔽,而是……主动出手保陈林。”
空气仿佛凝固。
良久,李逸缓缓开口:“既然他们想掩盖真相,那我们就把真相送到他们不得不看的地方。”
“你打算怎么做?”秦心月问。
“写折子。”李逸拿起笔,在纸上奋笔疾书,“以民间义民身份,直呈御前。内容包括:陈林私贩官盐、勾结外敌、雇凶杀人、贿赂官员等八大罪状,并附上原始账册副本、目击证人口供、以及刀疤残部幸存者的画押指认。”
“可你如何送进京城?”林平愕然,“咱们连个举人都没有,哪来的通天之路?”
李逸嘴角微扬:“我虽无功名,却有一样东西??他们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
“香皂。”
“不错。”他点头,“我已经托人打听清楚,京中贵妇最重仪容,宫中嫔妃更是每日沐浴熏香。而这香皂去污净肤、留香持久,正是她们梦寐以求之物。只要我们能将一块真正的‘御用级’香皂送入皇宫,自然会有人替我们递折子。”
“可谁去送?”秦心月担忧道。
“我去。”李逸道,“我扮作商旅,带上十块特制香皂,沿官道北上。二郎随行护卫,林平负责联络沿途驿站,确保消息畅通。一旦我在京城站稳脚跟,立刻设法接触御史台或大理寺官员。”
“太危险了!”秦心月急道,“路上山匪横行,官道也不太平,更何况你一旦暴露身份,便是死路一条!”
“正因为危险,才必须我去。”李逸握住她的手,“你们可以继续守住大荒村,发展生产,但我必须走出去。这世上没有永远的安全,只有不断向前的人,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众人默然。
次日黎明,李逸整装待发。
他身穿粗布棉袍,背负行囊,腰间挂着短刃,脸上涂了些许风霜之色,俨然一副走南闯北的小商贩模样。二郎则化作一只体型硕大的黑犬,紧跟其侧,毛发油亮,眼神警觉。
临行前,秦心月亲手为他系上一条红绳:“这是我昨夜编的,据说能辟邪驱灾。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李逸点头:“我答应你,等春风再绿江南岸时,我会带着新的技艺和资源回来,让大荒村成为方圆百里最富庶之地。”
马蹄声响起,身影渐行渐远。
七日后,北方边陲,雁门关外。
风雪漫天,长城蜿蜒如龙。一支商队缓缓穿行于山谷之间,前后共有十二人,皆骑高头大马,佩刀带箭,气势不凡。
为首的男子年约四十,面容刚毅,身披紫貂大氅,腰悬玉佩,正是朝廷钦差大臣、户部侍郎柳元衡。此次奉圣命巡视北地盐政,顺道考察民间新政推行情况。
正当队伍行至一处避风崖下时,忽见前方雪地中卧着一人一犬,似已冻僵。
“停下!”柳元衡抬手示意。
一名随从上前探查,回头禀报:“大人,是个商人模样的男子,还有条狗,尚有气息!”
柳元衡皱眉:“救还是不救?”
“大人,此人若死在路上,恐惹麻烦。”副官低声道,“不如带上,等到了驿站再做处置。”
柳元衡略一思索,点头:“抬上车,给他灌点热酒。”
半个时辰后,李逸悠悠转醒,发现自己躺在一辆温暖的马车中,身边坐着一位中年文官,正低头翻阅奏折。
“醒了?”那人抬头,目光如炬,“你是何人?为何独自倒在雪地?”
李逸强撑起身,拱手道:“小人李逸,安平县商贾,因运送货物北上,遭遇风雪迷路,幸得大人相救,感激不尽。”
“哦?运什么货?”柳元衡问。
“一些日用杂品。”李逸从怀中取出一块香皂,双手奉上,“这是小人自制的香皂,大人不妨一试。冬日干燥,肌肤易裂,此物可润肤净体,宫中贵人亦多有使用。”
柳元衡接过,细细端详。只见那香皂洁白如玉,触手细腻,隐隐散发淡淡清香。
他半信半疑地掰下一角,用水化开,涂抹于手背。片刻后擦干,果然皮肤光滑柔润,毫无涩感。
“妙哉!”他惊叹,“此物竟有如此奇效!”
“大人喜欢就好。”李逸微笑,“小人愿献上十块,权当谢礼。”
柳元衡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却又警惕起来:“你有何图?莫非想借我之手推销货物?”
“不敢。”李逸摇头,“小人只求一路平安抵达京城。至于此物能否入宫,全凭缘分。若大人觉得有用,不妨代为呈递;若觉无益,丢弃也罢。”
柳元衡盯着他看了许久,终是笑了:“你倒是聪明人。既如此,我便收下。不过……你若真想进京谋个出路,光靠一块香皂可不够。”
“那还需什么?”李逸问。
“实话。”柳元衡压低声音,“告诉我,这香皂是谁发明的?为何能在荒年之中做出这等奢侈之物?你背后是否有靠山?是否涉及私铸、走私?若有半句虚言,休怪本官无情。”
李逸深吸一口气,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他跪地叩首:“大人明鉴!此物确系小人所创,原料不过猪油、草木灰、石灰,皆取自民间废弃之物。小人所在大荒村,原是饥民聚居之地,因得天书残卷启发,改良工艺,方有今日成果。非为牟利,实为救民于水火。然地方豪强嫉妒,勾结官府打压,小人不得已才冒险北上,欲向圣上陈情,请开新政,允民间自产自销,以活万民!”
他说得慷慨激昂,眼中含泪,语气真挚。
柳元衡沉默良久,终是伸手扶起他:“好一个‘救民于水火’。本官行走天下多年,见过太多贪官污吏,也见过不少投机取巧之徒。你是第一个,敢在风雪中等死,只为求一条公道之路的百姓。”
他取出一块令牌,交予李逸:“拿着它,可免沿途盘查。进城后,去找通政司主簿张维,就说是我让你去的。他会安排你住处,并帮你递折子。”
李逸双手颤抖接过:“多谢大人再造之恩!”
“不必谢我。”柳元衡望向远方,“若你所言属实,或许……你才是那个能改变这个时代的人。”
十日后,京城,宣武门外。
李逸站在巍峨的皇城之下,仰望金瓦红墙,心中百感交集。
他终于来了。
而此时,在遥远的临县,苏辰全接到阿豹密报:
“柳元衡已携香皂入宫,陛下龙颜大悦,当场赏赐嫔妃每人一块,并命尚工局研究仿制。”
“什么?!”苏辰全怒极反笑,“李逸……你竟真能逆天改命!”
他猛然抽出佩剑,劈碎案几:“传我命令,调动苏家全部暗桩,不惜一切代价,截杀李逸!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京城!”
与此同时,一道密令悄然发出:
“联系京中御史周廷章,弹劾柳元衡私受贿赂、包庇奸商,意图扰乱新政!”
风云再起,风暴将至。
李逸不知道的是,他脚下的这条路,不仅通向皇宫,更通向一场足以撼动整个大齐王朝权力格局的惊天博弈。
而他手中那块小小的香皂,已然成为撬动历史齿轮的第一根杠杆。
风未止,雪未停,命运的棋局,才刚刚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