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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剌士兵接替了锅炉的工作之后，就用本地挖掘出来的碎煤塞进了炉子里，这些碎煤有的大有的小，燃烧得非常不均匀。
炉箅子在第三天就开始堵了。
五天，由于炉渣堵塞导致四百多台锅炉停运了。
六天晚上，重要的东西就停止工作了。
大明的手摇式机械循环泵结构比较简单。
但需要两个人轮换不间断地摇动，才能保持管道内的热水持续流动。
瓦剌士兵不知道其中的道理，当锅炉停止工作的时候就认为没有问题了。
并且把水泵也关掉了，在零下四十二摄氏度的情况下。
半个多时辰之后，水管中的水就结成了冰。
王庭大帐东北角传来了爆炸声。
“砰！砰！砰！”
由于铸铁管受到冰块膨胀的压力，所以会像被内里的东西敲打了一样，一节接着一节地炸裂开来。
冰水和铁渣一起从裂缝中喷出，在零下四十摄氏度的环境中立刻结成了冰块，落到帐篷上会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在王庭上空的二十万顶帐篷里，爆炸声此起彼伏地响了一整晚。
也先从床上被炸醒，发现自己的狐皮褥子上有一半已经结成了冰水。
阿刺浑的帐篷最差，一面散热板从墙上摔了下来，在离他床边三寸的地方砸中了。
到天亮的时候，和林王庭五千台锅炉、四千三百台全部报废，管网系统也全部瘫痪了，气温还在降。
察罕淖尔城内。
马兴坐在火锅旁边夹起一块羊肉蘸上一些调料。
寇封穿上了工程局生产的羊毛大衣，在城里有暖气，室温保持在十五摄氏度左右。
远处北方传来的最后一阵闷响也已消逝，夜又变得寂静起来。
张平阳一进门就拿着一碗热腾腾的汤，手里还拿着一根算盘珠子，在椅子上坐好后吃了一口肉。
吃了两口之后就把算盘放在算盘上扒拉了三下。
“大人，水结冰膨胀的道理，算盘都算得出来，他们怎么不懂呢？”
“他们懂。”
张平阳愣了下，“那么为什么还要把水泵关掉呢？”
“没有人告诉它，在关闭水泵之后会发生什么。”
寇封放下筷子问：“那么是谁来通知他们呢？”
“我。”马兴喝了口汤，“但我没告诉。”
过了三秒钟之后，桌子上的气氛才变得很安静。
寇封意识到自己把草根掉到了桌子上，于是对恩公说。
“恩公，你早就料到会有水管爆炸的事情发生吗？”
“并不是事先预料到的，而是预先设计好的。”
张平阳低头看了一下账本之后，又抬头问道。
“大人，锅炉的操作手册是你自己写的，给也先的那一份里，有没有提到水泵的作用？”
马兴没有说出口，但是已经给出了答案。
张平阳把算盘放在桌子上，并没有去敲打它，“手册上并没有说明要怎么操作。”
“就算写了，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开着。”
寇封把草根捡起来塞回嘴里，嚼了两下，“结果一样。”
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大，远处不时传来轰鸣声，这是没有完全爆炸的管道又裂开了。
张平阳打开账簿，在上面用手指点了一下，说。
“大人，和林五千台锅炉，已经报废了四千三百台，剩下的七百台，也支撑不到明天早晨。”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呢？”
“等也先来。”
寇封不再嚼草根了，“他会来了吧？”
“零下四十二摄氏度、二十万顶帐篷、没有暖气，今晚会冻死多少人呢？”
张平阳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三次，并没有说出具体的数字，但是抬头看了看窗外。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脱欢就带着三个人来到了城门下。
他们骑着快马来到这里之后，勒住了马，马在冰地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的痕迹。
守卫的人进来后，寇封还没有说话，马兴就先说了一句：“让客人进来。”
脱欢进门的时候满脸通红，外衣上还有被管道爆炸后喷出的冷水弄湿的地方。
在桌子上的火锅已经吃完了之后，才去看马兴。
“太师要让马大人去和林。”
“做什么？”
脱欢顿了顿之后，又说了一句：“修锅炉。”
寇封把嘴里的草根从左边拨到右边，没有说话，等着恩公开口。
马兴拿起筷子，把锅里的最后一块羊肉夹了出来，问了一句：“现在还有多少个火炉没有出问题呢？”
“七百一十二台。”
“能撑多久？”
脱欢沉默了两秒钟，“最多三个小时。”
马兴把羊肉蘸上调料之后送入口中，并且说：“我去修理是可以的，但是条件必须商量一下。”
脱欢放松了一些，但是很快又紧张起来，“太师说，没有什么不可以商量的。”
“第一，矿山合同重新签订，期限改为七十年。”
“第二，察罕淖尔城管辖权归工程局独自行使，瓦剌无权干涉城内之事。”
“第三，工程局驻和林的技术人员有豁免权，任何人不得驱赶、拘留或骚扰他们。”
马兴站起来，把外衣上的腰带系好。
“回去告诉也先，把合同准备好，用金印盖上，我去之后就签字，签完字再给他们修锅炉。”
脱欢咬了咬牙，说：“要是太师不同意的话怎么办？”
马兴又坐到椅子上，说：“天色已经大亮，但寒气依旧刺骨。”
脱欢回来的时间比去的时候短很多，而且走得很快，在还没有等马停稳的时候，就已经跳下了马。
“太师已经答应下来了，合同也准备好了。”
寇封吐出一根草根之后，又取下一根，问道：“这么快？”
马兴站起身来取外套，然后说：“走吧。”
张平阳也跟着出去了，城外已经准备好了十几车备件。
寇封见到木箱之后就站住了，对恩公说：“恩公，这是什么东西？”
“备件。”
“什么备件？”
“锅炉配件、新水泵、炉箅、密封圈、铸铁管接头等，可以修理三千台。”
寇封看着这两个箱子，站了五秒钟才说：“恩公，你出门的时候，就把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对的。”
“那么你早就知道他们要爆管子了？”
马兴系上外衣之后说：“并不是因为知道了什么，而是为了让他们爆炸。”
寇封又把草根咬断了，不是因为他力气太大，而是心里太过震惊，没控制好力道。
和林城外，天还没亮，帐篷里的人穿着所有能穿的衣服，挤在一起。
每顶帐篷外堆了牛粪，但零下四十二度，让那点热量没散出去就没了。
也先在王庭大帐外等候，没有披上铁甲，只穿了一件普通的皮衣，而且头发也没有梳理整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