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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刺浑拍着桌子说：“六百多万两白银！比帖木儿人还要干净！”
马兴这才看了他一眼，“大明朝不接受白银。”
也先问道：“收什么东西？”
马兴站起身来，在北面墙壁上挂的地图上用手指指着一个地方。
就是离林城六十里之外、图拉河上游东岸山地的地方。
“露天煤矿带长达一百二十公里，煤和铁共生。”
也先的手指关节变紧了。
“五十年开采权属于大明西北工程局。”
阿刺浑的声音变得尖锐，“那是王庭的命根子！地下的东西都是大汗的！”
马兴转过身去说：“大汗用它来取暖，一百二十里的矿脉可以换十万人口不死，合算吗？太师自己算一算。”
也先不作声，由张平阳来计算。
“太师，上一年冬天因为寒冷而冻死三万人，而今年冬天比往年早了整整一个月。”
“比往年低了十度，在没有暖气的情况下，根据牲口和人的死亡率来估算。”
张平阳的手指停留在算盘上，“一万二千人。”
阿刺浑还想继续说，但见也先抬了下手，便立刻停了下来。
“另外一件事。”也先又说道。
“三万多人在矿山上开采矿石，所开采出的矿石可以用来抵消每年需要支付的费用。”
“挖的人哪来？”
“太师手下有的是人。”
阿刺浑再也按捺不住了，绕过桌子来到也先面前，用蒙古语说了许多话，说得很快，其中有一些词寇封能听懂。
卖国、奴隶、祖宗。
听完之后，也先并没有看阿刺浑，而是看向散热片。
帐外狂风呼啸，大帐也跟着晃动起来，两个牛粪火盆都已经熄灭了，只有锅炉处还留有余温。
帐内温度由两边逐渐向中间集中，大家也不自觉地往散热的地方挤过去。
也先开口了，用的是汉语，“马大人，把矿山交给您吧。”
阿刺浑立刻转过身去。
“但是三万多人太多，一万就可以了。”
马兴坐下后把之前放在一边的冷马奶酒拿起来闻了一下之后又放下了，并且说，“三万，少一个人我就少开一台锅炉。”
也先盯着他看了五秒之后说，“两万。”
“太师。”马兴把杯子转了个身问，“外面温度怎么样？”
没有人作答，但是大家都明白，在暴风雨来临之前的一小时里气温会下降十五摄氏度左右。
也先沉默了很长时间。
帐篷里面可以听见铸铁水管里的水在流动的声音，很均匀、很持久、也很暖和。
“三万就三万。”
阿刺浑把旁边的椅子踢飞了，并且高声喊道：“太师！”
也先把腰间的金印取下来放在桌子上，并且对脱欢说，“起草文书。”
阿刺浑来到桌子边，双手按在桌子上对也先大喊。
“把三万多人当作苦力送到矿山上去，瓦剌还有什么？”
也先把金印向前推一寸，“活命。”
脱欢很快就把条约写好了，也先也不再犹豫，用金印在上面盖了一个红印。
马兴把条约折叠好揣在怀里，走到阿刺浑面前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用手拍打阿刺浑的脸两次，并没有很大的力度。
“以后草原人除了要为我修建道路之外，还要为我开采矿山。”
阿刺浑整个人僵住了。
“挖得慢的话我就不给暖气了。”
寇封把草根从左边移到了右边，并没有说话。
马兴走出大帐之后，外面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三丈以外就看不清人了。
他说，“回去了。”
寇封跟在后面走了十多步之后才问道：“恩公，对方有十万人马，暖气已经安装好，吃喝住行都安排妥当了，难道不怕他们翻脸不认人吗？”
马兴没有回头看，“等着看结果。”
一个月后。
林王庭全部采用集中供暖方式，五万台锅炉被安置在二十万顶帐篷里。
铸铁管道犹如一张大网把整个草原城市笼罩起来。
矿区开始运营之后，三万多人轮流从事采矿工作，所开采出来的煤炭和铁矿石源源不断地从察罕淖尔运送到嘉峪关。
马兴带领着工程队来到察罕淖尔城之后，寇封又站在城墙上向北瞭望，并且询问了第二遍。
“恩公不怕吗？”
马兴坐在城楼上烤火、喝茶，并问道：“你认为也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枭雄。”
“枭雄学到了东西之后会怎么做呢？”
寇封草根咬断了，“过河拆桥。”
“对。”马兴把茶杯放下，“所以我留了一手。”
“什么？”
马兴没有说话，只是指着南面的嘉峪关方向对他说，“等他动手了，我再告诉你。”
入冬第四十天。
蒋苍的信鸽送来了一封密信。
“也先暗中调集怯薛军控制了王庭所有的锅炉房，大明的技术人员二十三人都被赶出了和林，并且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寇封把信交给马兴的时候手指都变白了，“恩公，他已经动手了。”
马兴看完信后就把纸条丢到火里烧掉了，“知道了。”
“知道了？有二十三人被驱逐出去了！”
“只要不死人就可以了。”
第二天早晨，阿刺浑就带着五百名骑兵来到察罕淖尔城门下，并且在城外排好队形。
阿刺浑在城外，冲着城门上方喊话。
“把马兴叫来，说暖气是瓦剌人自己烧的，矿山条约无效，三天之内全部撤离。”
他从马背上抽出一截断了的铁管，用力扔到城门下的水泥路上，发出尖锐的金属碰撞声。
“铁管子送水，三岁的孩子也会，草原大汗从不会向明狗交租子！”
寇封站在城墙上往下望，手里拿着一把刀。
马兴从后面走了过来，在城下看到阿刺浑之后对寇封说，“关门。”
城门关闭之后，阿刺浑在外边骂了半个多小时也没有人理他，于是他就带着人离开了。
三天之后，又有一封信寄到了这里，这是由蒋苍在北方安插的眼线送到这里的。
也先命令王庭用瓦剌当地的散煤来代替工程局提供的蜂窝煤，并且把矿区的三万多人全部迁走。
张平阳把信看了三遍之后，才抬起头来看向马兴。
马兴吃完馄饨之后就把碗推到了一边，问了一句，“多长时间了？”
“锅炉被接管已经五天了。”
“好的，再过两天吧。”
寇封问道：“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呢？”
马兴说了一个词，就是“结冰”。
在入冬第四十七天的时候，晚上温度降到零下四十二摄氏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