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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子嗣空虚(第1/2页)
三年光阴,足以让江山易色,人心沉淀。
大殿内龙涎香的气息沉郁而恒久。
御案之上,奏折堆叠如山,最上面几本,朱批墨迹犹新,内容却大同小异。
恳请陛下为江山社稷计,广选淑女,充裕后宫,以绵延皇嗣。
李昭,如今的明显帝,搁下朱笔,指尖揉了揉眉心。
开疆拓土的功绩刻在史书上,万民称颂的“明君”冠在头顶。
海内江山皆在明显帝李昭之手,明显帝开疆扩土可以说是李氏王朝的第一明君。
但。
人总是有缺点的。
比如明显帝。
他膝下无子,子嗣空虚。
子嗣,成了这盛世华章下,最刺耳的不谐音,也是前朝那些老臣们如今最理直气壮、锲而不舍的攻讦之由。
凤仪宫后苑,春日晴好,梨花似雪。
杨令宜牵着李闻野和皮猴似的李闻乐迈进凤仪宫时,秋日暖阳正透过雕花长窗,在光洁的金砖上投下斑驳光影。
空气里浮动着清雅的梨花香,和一丝极淡的、若有似无的药味。
皇后杨乐宜正倚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边防舆图,闻声抬眼,脸上便漾开真切的笑意。
她放下舆图起身,动作间衣袂拂动,带起一阵微风。
“姐姐快起,我们姐妹之间哪有这么多礼节。”
糖糕连忙上前快走几步,虚扶了一把。
杨令宜笑着回头对两个孩子道:“野儿,乐儿,快给皇后姨母请安。”
李闻野如今已经有了点大姑娘的模样,不像之前上蹿下跳。
李闻乐如今三岁,正是猫嫌狗憎的年纪,却也学了规矩,像模像样地拱着小手作揖,奶声奶气道:“给皇后姨母请安。”
杨乐宜笑容更深,弯下腰,一手一个,竟轻松地将两个沉甸甸的孩子揽了起来,一边一个抱在臂弯里。
“哎哟,我们闻乐都快比姐姐重了,姨母都快抱不动了。”
话是这么说,可她抱着孩子稳稳站在原地,甚至还有余力掂了掂,逗得李闻乐咯咯直笑。
那姿态,轻松得仿佛臂弯里不是好动的小男孩,而是两团蓬松的棉絮。
杨令宜站在一旁,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娘娘脸上。
今日细看,才觉出那红润绝非胭脂点缀。
杨乐宜的肤色透着一种健康的、由内而外的光泽,双颊如染了上好的胭脂,唇色也饱满嫣红。
这气色好得过分了。甚至比未出阁前,比生养之前,都要好上许多。
而且,杨令宜的视线下移,注意到姐姐今日穿的是一身较为轻便的常服,腰身束起,显得格外利落挺拔。
方才她抱孩子起身时,腰腹手臂的动作流畅有力。
“娘娘,”杨令宜压下心头那点怪异感,寻了个由头靠得更近些,声音压低,带着关切,“子嗣一事,前朝都快闹疯了。那些折子,怕是堆积如山了吧?”
杨乐宜抱着两个孩子,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眼神依旧平静。
她点了点头,将李闻乐放下,小家伙立刻像个小炮仗似的冲向殿内摆着的一柄未开刃的装饰短剑。
“我知道。”杨乐宜看着两个孩子跑去玩耍,才转回头,声音很轻,却有种奇异的笃定,“我都知道。”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姐姐担忧的脸,父亲母亲应当也担心吧!
她忽然伸出手,握住杨令宜的手。那掌心温暖干燥,力道……似乎不经意间重了些,让杨令宜的手背微微一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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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你看我现在。”
杨乐宜的语气忽然变得轻快,甚至带着点玩笑的意味,“力气好像比从前还大了不少。”
说着,她竟真的作势虚虚一动,动作迅捷,带起袖风。
杨令宜心头猛地一跳。
杨令宜忽然想起,娘娘三月前刚从北疆回来时,虽有些疲惫风尘之色。
但她的眼神锐亮,行动间似乎就比从前更利落。
当时只以为是战场磨砺,未曾深想。
如今结合这气色与力气的明显变化,哪里变了?
一丝寒意,悄无声息地攀上了杨令宜的脊背。
她看着杨乐宜依旧含笑逗弄着跑回来的李闻乐的脸,那明媚健康的笑颜之下是真的开心吗?
前朝为子嗣之事吵得沸反盈天。
杨令宜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惊疑与忧虑。
她伸手替娘娘理了理方才被孩子蹭得微乱的衣袖,触手衣料下的手臂温热而充满力量。
杨乐宜靠在软榻上,看着不远处草地上翻滚的李闻乐。
小肉团子比姐姐矮了那么多,又总是试图挑战姐姐。
小家伙叽叽咕咕,笑声清脆。
她嘴角噙着笑,眼底却有一层拂不去的、极淡的倦意。
“姐姐别担心,子嗣一事,”杨乐宜顿了顿,目光飘向显德殿的方向。
“我知道。”她声音很轻,却很稳,“我都知道。”
她相信她的昭哥哥。
就如同三年前,他顶着巨大的压力和非议,坚持迎她入宫一样。
只是……有些痛楚,无法共享,只能各自吞咽。
北疆那五个月又五天,风沙淬炼了她的铠甲,也带走了她身体里的一部分。
那个身高两米、宛若巨兽的敌酋,那一拳裹挟着,重重砸在她腹甲衔接的薄弱处。
当时只觉得剧痛钻心,眼前发黑,却咬着牙没吭声,反手一刀削去了那巨汉的半边肩膀。
事后军医只说有些内腑震荡,休养便好。
直到月事迟迟不来,直到熟悉的恶心感伴随陌生的坠痛袭来,直到身下见了红……
随行的老嬷嬷脸色惨白,颤声说“怕是滑脉,又没了”时,她才在一片冰冷的茫然中意识到,她失去了什么。
那是她和李昭的第一个孩子。
或许是个像他一样有着沉静眼神的小皇子,或许是个爱笑爱闹的小公主。
还没能感知到它的胎动,甚至没来得及让远在京城的他知道它的存在。
它就在北疆凛冽的风和敌人的铁拳下,化作了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污。
这件事,她谁也没说。
回京后,只以战伤未愈、需要静养为由,闭门谢客了许久。
李昭来探望,她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他握着她的手,一遍遍说:“乐宜,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很多很多。你平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可真的还能有吗?
军医隐晦地提醒,受损严重,再难坐胎。
前朝的压力,她并非不知。
那些雪花般的奏折,每一本都像一根刺,扎在李昭身上,也间接扎在她心里。
她知道,为了这好不容易稳固的江山,他很难。
可是……她也很难。
她愿意信他,再信他一回。
如当初她嫁他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