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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休沐日(第1/2页)
休沐日，满室宁静。
李昭先醒的。
他侧过身，静静看了会儿枕边人安睡的容颜。
杨乐宜睡得沉，长睫如扇，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褪去了白日里的锐气与偶尔游离的恍惚，显得格外静谧。
他伸手，极轻地拂开她腮边一缕碎发，指尖流连在那温热细腻的肌肤上，心底一片柔软。
他没有惊动她，悄然起身，自行去侧殿更衣。
没有选择帝王朝服，而是从从衣橱深处取出一套半旧的青色文士长衫。
料子是上好的江绸，颜色温润，款式简单，毫无纹饰。
他穿上身，对镜理了理衣襟，镜中之人眉目清朗，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倒真有几分像早年闲散的模样。
他又打开杨乐宜的衣箱，略一翻找，挑出一套与她常服风格迥异的同色青裙，亦是款式简洁，只在裙摆处用稍深的丝线绣了几丛疏落的兰草。
他亲自将衣裙放在她枕边，才去外间吩咐今日一概免了请安，任何人不许打扰。
杨乐宜醒来时，便看见枕边那叠得整整齐齐的青裙，还有坐在窗前榻上、一身青衣正含笑望着她的李昭。
阳光落在他肩头，柔和了他过于清晰的轮廓。
她怔了怔，被他的笑颜迷惑。
“今日偷得浮生半日闲，”李昭走过来，拿起那衣裙，“朕的杳杳，可愿随我去看看朕治下的市井繁华？”
没有宫人伺候，两人互相帮忙，笨拙又认真地替对方整理衣冠。
杨乐宜绾起长发，只用一根朴素银簪固定。
李昭拿起那套青裙配套的青色半臂为她披上。
看着镜中并肩而立、衣着如寻常书生与娘子的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
从角门悄悄出宫，混入清晨渐渐热闹起来的人流。
没有了前呼后拥的仪仗，没有了象征身份的华盖车舆，呼吸着沾染了炊烟、早点香气与尘土气息的空气，听着耳边嘈嘈切切属于尘世的鲜活声响。
两人胸腔中不由都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这是一种久违的轻松。
京城的繁华，确非三年前可比。
街道拓宽了，铺面鳞次栉比，货品琳琅满目。
胡商带来的香料与宝石闪烁异彩，江南新到的绸缎光艳照人，说书人的惊堂木与酒楼食肆的吆喝声交织。
李昭牵着杨乐宜的手，穿行其中，偶尔驻足，买上一包刚出锅的糖炒栗子，或是两碗热腾腾的杏仁茶。
他付钱时略显生疏，杨乐宜便在一旁抿嘴笑，自然地接过找零的铜板。
行至一处售卖女子首饰的摊子前，李昭被一支簪子吸引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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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簪子材质普通，是寻常的桃木，雕成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狗形状，趴卧在簪头，尾巴弯成扣。
雕工不算精细，甚至有些地方略显毛糙，但小狗的神态活灵活现，带着点笨拙的可爱。
李昭拿起那支簪子，指尖摩挲过小狗圆滚滚的背脊。
眼前却仿佛看到了那个冬日。
还是少女的杨乐宜，戴着一顶缀着毛茸茸狗耳朵的风帽，脸蛋冻得红扑扑的，穿过风雪，跑到他的曜王府。
那时的她，眼睛亮晶晶的。
“喜欢这个？”杨乐宜凑过来，看了看他手中的簪子，有些意外他的品味。
这簪子实在算不上精美，甚至有些粗糙。
李昭却已掏出碎银递给摊主，温和笑道：“很可爱。”
他转身，将簪子轻轻插在杨乐宜那根朴素银簪旁边，端详了一下。
青衣素裙，乌发如云，两支简单到近乎寒素的簪子并列，却奇异地和谐。
那木雕小狗趴在她发间，憨憨的，为这张惯常或明媚或沉静的脸，添了几分稚气的生动。
杨乐宜抬手摸了摸发间的小狗簪子，触感温润，她看向李昭，看懂了他眼底那份浓得化不开的眷恋与追忆。
她的心头一软，心湖中激起一片波澜，一圈圈扩散，温暖着她的周身。
“走吧，”李昭重新牵起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带你去个地方。”
他没有说去哪里，杨乐宜也没问，只跟着他的步伐，渐渐离开了最繁华的街市，转入相对清静的坊巷。
最终，他们在一座并不起眼、门庭冷落的府邸前停下。
安王府。
杨乐宜脚步微顿，有些讶异地看向李昭。
李昭脸上轻松的笑意淡去，眼神变得复杂。
他上前，扣响了门环。声音在寂静的巷弄里回荡，有些沉闷。
等了片刻，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
门房探出头，打量了一下门外这对衣着普通却气度不凡的男女，尤其目光在李昭脸上停顿了一瞬，瞳孔微缩，就要下拜。
李昭抬手虚扶：“不必多礼。朕…我来看看四哥，前来叨扰一杯清茶。”
门房咽了口唾沫，终究没敢喊出那个称呼，只是侧身让开，躬身道：“贵人请进，王爷在书房。”
李昭牵着杨乐宜，熟门熟路地穿过几重院落，走向府邸深处。
他的步伐很稳，目光却沉沉地落在前方，似在回忆，又似在审视。
杨乐宜安静地跟着，心中疑窦丛生。
李昭为何突然带她来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