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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我数了三天的电表(第1/2页)
第二百六十四天,早上六点三十五分。
孟坎北,出城七里。
六点三十六分。
那辆灰中巴走了十二分钟了。
栅栏门插着。
陈九斤从土路东边走过来。
段豹在他后头三步。
他们走到那栋楼的院墙外头。
院墙不高,一人多一点,水泥抹面。
墙外头,靠栅栏门左手边两步,挂着一个铁皮箱子。
箱子是灰的,门上一把小锁,锁鼻子上锈了。
箱门中间有一块玻璃,巴掌大。
玻璃后头是表盘。
“段豹。”
“嗯。”
“这个箱子在墙外头。”
“抄表的人来抄,不用进院子。”
“所以我看它,不算进去。”
段豹没有说话。
陈九斤弯下腰,把脸凑到那块玻璃跟前。
玻璃上有灰。
他用袖子擦了一下。
表盘上五个数字窗。
前四个白底黑字,最后一个红底白字。
他念。
“八,二,四,一,六。”
他把本子拿出来,写下来。
第二百六十四天,六点四十三分。八二四一六。
他站起来了。
段豹站在旁边。
“这个数说明什么。”
“什么也不说明。”陈九斤说。
段豹看着他。
六点四十八分。
“一个数不是数。”陈九斤说。
“一个数只是一个数。”
“两个数才是数。”
“两个数里头有一样东西,一个数里头没有。”
“差。”
“差里头有时间。”
“今天这一个数,是从这个表装上那天到今天早上,一共走了多少。”
“那里头有几年,我不知道。”
“我要的不是几年。”
“我要的是一夜。”
“所以我明天还来。”
第二百六十五天,早上六点四十分。
他把脸凑到那块玻璃跟前。
“八,三,五,三,六。”
他写下来。
第二百六十五天,六点四十一分。八三五三六。
他在底下又写了一行。
差:一一二〇。
第二百六十六天,早上六点四十分。
“八,四,六,五,六。”
差:一一二〇。
第二百六十七天,早上六点四十分。
高凯今天跟来了。
他昨天晚上从园区过来,住在孟坎那家小旅店。
“九斤哥,我念还是你念。”
“你念。”
“你念完我核一遍。”
高凯弯下腰,把脸凑到那块玻璃跟前。
“八,五,七,七,六。”
陈九斤也凑过去看了一眼。
六点四十四分。
“对。”
高凯把小本翻开,写。
第二百六十七天,六点四十三分。八五七七六。
差:一一二〇。
三个差。
一一二〇。
一一二〇。
一一二〇。
段豹站在旁边。
“三个一样。”
“三个一样。”陈九斤说。
“三天,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说明那栋楼每天夜里干的是同一样事,用的是同一批东西,开的是同一个钟头数。”
“要是有一天多,那就是那天加了活。”
“要是有一天少,那就是那天停了一段。”
“三天一模一样,说明他们的活是排死的。”
土路东边,小卖部门口那条长板凳。
三个人坐着。
陈九斤把本子摊在膝盖上。
他翻到空的一页。
“我算。”
“你们听。”
“错了打断我。”
高凯把小本也翻开了。
“头一样:一天用多少。”
“一一二〇。”
“这一一二〇是一天一夜,二十四个钟头。”
“可那栋楼白天是空的。”
“白天什么也不干。”
“白天全空吗。”高凯说。
“不全空。”陈九斤说。
“白天也有一点。”
“机器不关的话,白天照样吃电。”
八点二十六分。
“可我这三天白天看过九台外机,一台也没有转。”
“外机不转,说明屋里没有那么热。”
“屋里不热,说明那些东西白天不是全开着。”
“所以白天有一点,不多。”
“具体多少我不知道。”
“我先不扣。”
“不扣是往哪一头偏。”
“往少的那一头偏。”陈九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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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白天那一点也算进夜里,那算出来的台数就偏大。”
“不对。”
他停了一下。
“我说反了。”
“重来。”
“一一二〇度,是一天。”
“我要把它摊到夜里那十个钟头上。”
“摊到十个钟头,一个钟头是一百一十二。”
“一个钟头一百一十二度,就是那栋楼夜里的功率:一百一十二个千瓦。”
“这里头不全是机器。”
“有灯:十四间屋,一夜十个钟头。”
“有九台外机。”
“有烧水的、烧饭的,十八九个人一夜总要喝水。”
“这些我按十个千瓦算。”
“算多了对我不利,算少了我自己骗自己。”
“十个千瓦,我按这个数往下走。”
“一百一十二减十。”
“一百零二。”
高凯在小本上写。
“第二样:一台吃多少。”
段豹开口了。
“你怎么知道一台多少电。”
陈九斤把本子放在膝盖上。
八点三十四分。
“催收那三年,我催过一家机房。”
“那家欠了人家的钱,欠了十一个月。”
“我上门催了七回。”
“第四回那个老板跟我诉苦,把他的电费单拿出来给我看。”
“我看那张单子看了两遍。”
“单子上有度数,有单价,有钱数。”
“我还问了他一样:您这屋里多少台。”
“他说四十台。”
“那张单子上是一个月一万一千二。”
“那时候那边电价是八毛。”
“一万一千二除八毛,一万四千度。”
“一万四千度除三十天,一天四百六十六。”
“四百六十六除二十四个钟头,一个钟头十九个千瓦多一点。”
“十九个千瓦除四十台。”
“一台不到半个千瓦。”
“零点四八。”
高凯抬起头。
“九斤哥,你连这个都记着?”
“我那天算过一遍。”陈九斤说。
“算过的东西记得住。”
“没算过的记不住。”
“那家机房是四年前的。”
“四年前的机器跟今天的一样不一样,我不知道。”
“所以这个零点四八,我不用。”
“我用半个千瓦。”
“半个千瓦比零点四八大。”
“用大的,算出来的台数就少。”
“我宁可少。”
“第三样:算。”
他在本子上写。
八点四十一分。
一百零二,除以零点五。
“二百零四。”
小卖部门口那条长板凳上,三个人坐着。
高凯的笔停在纸上。
“两百零四台。”
“不是两百零四台。”陈九斤说。
“那是多少。”
“不少于两百台。”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这一路上,每一步都往少的那头算。”
“白天那一点电我没有扣。”
“灯和外机我按十个千瓦算,实际可能没有那么多。”
“一台我按半个千瓦算,实际可能没有那么大。”
“三样都往少里算,算出来还有两百零四。”
“所以真的那个数,只会比两百多。”
“多多少,我不知道。”
“那我就说:不少于两百台。”
高凯低下头。
他在小本上把那一整套算式抄了一遍。
从一一二〇开始,一行一行往下。
他抄完了。
他抬起头。
“九斤哥。”
“嗯。”
“十八九个人。”
“两百台。”
“一个人看十台还多。”
陈九斤坐在长板凳上。
“对。”
“所以那十八九个不是干活的。”
“他们是看机器的。”
八点五十六分。
“干活的不在这儿。”
段豹开口了。
“那这栋楼是谁的。”
陈九斤把本子合上。
“这一样好办。”
“怎么好办。”
“这一带的房子,盖起来是要人管的。”
“院墙、栅栏门、水、电,都得有人经手。”
“电表箱上那把锁,锈成那样,说明装了有年头。”
“我今天下午去问一样。”
九点整半。
“问什么。”
陈九斤站起来了。
“这栋楼是谁盖的,租给谁了。”
“找谁问。”
“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