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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那栋楼白天没人(第1/2页)
第二百六十二天,下午三点二十分。
孟坎北,出城七里。
土路东边。
三点二十一分。
那条土路东边有三间房。
最靠南那一间开着门,门口摆着两个木箱。
木箱上是货:矿泉水、饼干、方便面、两条烟。
那是一个小卖部。
看店的是个老太太,六十上下,坐在门里侧一把藤椅上。
从这个小卖部门口往西看,一百三四十步,就是那栋楼。
陈九斤在门口那条长板凳上坐下。
段豹坐在另一头。
“老太太,两瓶水。”
老太太从藤椅上起来,拿了两瓶。
“坐会儿行吗。”陈九斤说。
“坐。”
“我们要坐一阵。”
“可能坐到晚上。”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
“你们等人?”
“等人。”陈九斤说。
“等谁。”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老太太回到藤椅上坐下了。
“那你怎么等。”
“等一个从那边出来的人。”陈九斤说。
“出来了我就知道了。”
“怎么知道。”
“从那种地方出来的人,出门以后会先站一下。”
“站一下干什么。”
“看两头。”
“看完才走。”
“不是那种地方出来的,出门就走。”
老太太没有再问。
她把藤椅往门里挪了半尺,进了阴凉里。
第二百六十二天,下午三点三十二分到晚上七点。
三个半钟头。
那栋楼没有出来一个人。
也没有进去一个人。
栅栏门的插销没有动过。
七点零一分。
天开始黑。
天黑透了。
那栋楼是黑的。
十四扇窗户,卷帘全拉到底。
一扇亮的也没有。
陈九斤坐在长板凳上。
他看着那栋楼。
“九斤。”段豹说。
“嗯。”
“卷帘底下有缝。”
陈九斤往那边看。
那种卷帘拉到底,底边搭在窗台上。
搭得再实,中间也会有一线。
那一线现在是黑的。
从左边数第三扇窗户,底下那一线亮了。
不是全亮。
是那一线亮了,一条,细的,黄的。
第四扇亮了。
八点整半。
第五扇。
第二扇。
第一扇。
第六扇。
第七扇、第八扇一块儿亮的。
第九扇。
第十扇。
第十一扇。
第十二扇。
第十三扇。
第十四扇。
十四扇。
八点零八分。
陈九斤把本子拿出来。
他借着小卖部门口那盏灯写。
他写了两行。
第二百六十二天。第一扇亮:十九点五十九分半,左起第三。全亮:二十点零七分。
“段豹。”
“嗯。”
“你听得见吗。”
段豹站起来了。
他往前走了二十来步,站在土路边上。
他站了大概两分钟。
他走回来。
“有声。”
“什么声。”
“嗡的。”
“不是一台。”
“几台。”
“听不出几台。”段豹说。
“听得出不是一台。”
“一台是一个声。这个是好几个声压在一块儿。”
陈九斤在本子上添了一行。
二十点十四分,段豹在土路边站两分钟,听见外机声,非一台。
第二百六十三天,早上五点四十分。
天还没有亮透。
那栋楼十四扇窗户的缝还亮着。
第十四扇灭了。
第十三扇。
第十二扇。
第十一扇。
灭的顺序是从右往左。
跟昨天晚上亮的顺序,正好反过来。
五点五十九分。
第二扇灭了。
第一扇。
第三扇。
第三扇是昨天晚上头一个亮的。
今天早上它是最后一个灭的。
十四扇全灭。
陈九斤在本子上写。
第二百六十三天。第一扇灭:五点四十四分半,右起第一。全灭:六点零二分。灭的顺序与昨晚亮的顺序相反。左起第三亮得最早,灭得最晚。
土路北边有车灯。
一辆中巴,灰的,车身上没有字。
车开到栅栏门口停下。
栅栏门开了。
从里头开的。
人出来了。
陈九斤坐在长板凳上。
他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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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十七分半到六点二十一分。
三分半钟。
十九个。
十九个人上了车。
车走了。
往北。
栅栏门关上了。
插销插上了。
关门那个人也上了车。
他是最后一个。
他上车以前,把栅栏门从外头插上了。
所以那栋楼现在是空的。
陈九斤在本子上写。
六点十七分半到六点二十一分,出十九人。上中巴,往北。最后一人从外头插门。楼空。
第二百六十四天,早上六点二十四分。
六点二十五分。
三天完了。
陈九斤把本子翻开,摊在长板凳上。
三天的记录在两页纸上。
“段豹,我念,你听。”
“念。”
“头一样:白天。”
“三天白天,从早上六点二十几分到晚上七点半,那栋楼没有进过一个人,没有出过一个人。”
“十四扇窗户,一扇也没有开过。”
“九台外机,一台也没有转过。”
“第二样:夜里。”
“第一晚,第一扇亮是十九点五十九分半,全亮二十点零七分。”
“第二晚,第一扇亮是十九点五十七分,全亮二十点零五分。”
“第三晚,十九点五十八分,二十点零九分。”
“三晚,头一扇亮的时间差不到三分钟。”
“全亮的时间差不到五分钟。”
“早上灭的也一样。”
“三天,全灭都在六点零一分到六点零三分之间。”
“第三样:顺序。”
“三晚亮的顺序,一模一样。”
“都是左起第三先亮,然后第四、第五,再回头第二、第一,再往右一扇一扇过去。”
“早上灭的顺序,三天也一样。”
“从右往左,最后灭的是左起第三。”
“左起第三这一扇,是每天头一个亮、最后一个灭的。”
段豹坐在长板凳那一头。
“那一扇是什么。”
“我不知道那一扇里头是什么。”陈九斤说。
“我只知道两样。”
“头一样:进楼的人先开那一扇的灯。”
“先开的那一扇,离楼梯最近。”
“所以楼梯在左边这一头,靠左起第三那个位置。”
六点三十六分。
“第二样:走的时候,那一扇最后关。”
“最后关灯的那个人,从那一扇出去。”
“那也是楼梯那一头。”
“这两样合起来,只说明一件事:楼梯在左边。”
“别的我不知道。”
段豹点了一下头。
“第四样:人。”
“三天早上,六点十四分前后来车,六点二十几分走。”
“第一天出来十九个。”
“第二天十九个。”
“第三天十八个。”
“第三天少一个?”
“少一个。”陈九斤说。
“我数了两遍。”
“第三天是十八个。”
“少的那一个是病了,还是换班,还是别的,我不知道。”
“我记下来的是:三天,十九、十九、十八。”
“所以那栋楼里头夜里有十八到十九个人。”
“十四扇窗户,两层。”
“十八九个人。”
段豹坐在那儿。
他看着那栋楼。
“九斤。”
“嗯。”
“十八九个人,一夜到亮。”
“那种屋子费电。”
陈九斤转过头。
“你怎么知道费电。”
“我在二号楼看过机房。”段豹说。
“我在二号楼那半年,晚上守过后门。”
“机房那一间,夏天进去像蒸笼,外头墙上挂着两台外机,一夜不停。”
“二号楼那一间才两台。”
“这儿是九台。”
六点四十六分。
陈九斤坐在长板凳上。
他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
他写了三个字,然后停下了。
那三个字是:多少台。
“段豹。”
“嗯。”
“一台机器一个钟头吃多少电,我不知道。”
“一栋楼里头有多少台,我也不知道。”
“可有一样东西,是替这栋楼数着的。”
“它不认得人。”
“它也不管里头干的是什么。”
“它只管一样:走了多少。”
“它天天在走,四年了。”
“它挂在墙外头。”
“挂在外头,是给收电费的人看的。”
“收电费的人看得见。”
“我也看得见。”
段豹抬起头。
“什么东西。”
陈九斤站起来了。
他往那栋楼那边看。
“电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