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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四章 东乡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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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九四章东乡的刀(第1/2页)
    东乡没有等到第二天。当天夜里,他的船就到了碎石滩以东的海岸线上。不是一艘,是五艘。黑色的船帆,没有旗帜,炮口从船舷里伸出来,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他从船上跳下来,踩在沙滩上,身后跟着三百个黑衣人,腰间都挂着两柄刀,一长一短,和他一样。他没有从碎石滩正面进攻,而是分兵三路。一路从北雪堂的方向绕,一路从金剑堂的方向绕,一路从新月堂的方向绕。三路同时行动,要在天亮之前把山岳会围住。围住,不打。等,等山岳会的人慌,等叶迦尘出错。
    叶迦尘在寨墙上听到了。不是用耳朵,是用心脉。碎石滩以东的海岸线上有五百颗心跳,不是三百,是五百。北雪堂方向二百,金剑堂方向一百五十,新月堂方向一百五十。三路围住山岳会,每颗心跳都很稳,不急不躁。东乡的心跳在最远的那艘船上,很慢,很沉,像一面被敲了很多年的鼓。
    “苏清玉,他来了。五百人,三路。北雪堂方向二百,金剑堂方向一百五十,新月堂方向一百五十。天亮前围住山岳会。围住,不打。等我们慌。”
    苏清玉把短剑从腰间拔出来,剑刃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你慌吗?”
    “不慌。”
    “那我们就不慌。”
    米里娅姆蹲在马厩边,把短刀从腰间拔出来,在磨刀石上磨了两下,沙沙沙。小灰趴在草料堆上,听到声音睁开眼睛,看了看米里娅姆,又闭上了。它老了,走不动了。米里娅姆拍它一下,它都不甩头了。“小灰,你守着黑风。我守山岳会。”小灰打了个响鼻,很轻。
    归拄着拐杖从石屋里走出来,端着茶碗,茶是热的。他走到老槐树下,坐在石凳上,看着山下的方向。碎石滩在月光下像一片银色的海,没有船,没有兵,但他的眼睛里有。他在无形塔待了几十年,看惯了夜袭。“叶迦尘,东乡不会攻山。他会围。围到我们粮尽。粮尽,人心就散。散了,他不攻也能赢。”
    叶迦尘从寨墙上跳下来,站在归面前。“山岳会的粮,够吃多久?”
    “省着吃,半年。”
    “他围不了半年。他的粮不够。他的船从扶桑来,海上走两个月,带不了多少粮。半个月,他的兵就得饿。”
    归把茶碗放在石桌上。“他会在半个月内攻。他不攻,他的兵饿。饿了,就不听他的。”
    “他攻,我就打。”
    天亮的时候,东乡的船退了三艘。北雪堂方向二百人撤了,新月堂方向一百五十人也撤了,只剩金剑堂方向的一百五十人还守在碎石滩以东的海岸线上。不是他不想围,是围不住。法赫德的兵在金剑堂的山口守着,扎希尔的兵在新月堂的绿洲边守着,阿伊莎的兵在北雪堂的山道上守着。三面都有人,三面都有刀。他围不了。
    东乡从船上跳下来,骑着一匹黑马,腰间挂着两柄刀,带着那一百五十人,朝金剑堂的方向走。法赫德站在山门口,白袍,腰间挂着玄铁剑。他看着东乡从山道上走上来,没有动。身后八百弟子,刀已出鞘。东乡勒住马,看着法赫德。“你是法赫德?”
    “是。”
    “金剑堂的矿脉,挖出了黑铁。卖给我。你开价。”
    法赫德拔剑,剑身漆黑,不反光。他朝身边一块岩石劈下去,岩石裂成两半,断口平整得像刀切豆腐。
    “不卖。你的刀,有我的剑快吗?”
    东乡看着那柄黑剑,看了很久。他的刀很快,快到法赫德只看到一道银色的光。但法赫德没有躲,玄铁剑架住了。刀断了。东乡看着手里半截断刀,刀身很窄,刃口很利。跟了他二十年,断了。
    “你的剑,叫什么?”
    “玄铁。”
    东乡把断刀插回腰间,调转马头。“你的剑快,你的兵多。我打不过你。但我的刀会再来。不是今天,是明天。不是明天,是后天。我打不过你,我的儿子打得过。我儿子打不过,我的孙子打得过。金剑堂的玄铁,迟早是扶桑的。”他走了。一百五十人跟着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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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赫德把玄铁剑插回腰间,转过身,走进山门。弟子们收刀,寨门关上了。
    山岳会的寨墙上,叶迦尘看着东乡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他的心脉锁着东乡的心跳,一直锁到很远,远到听不见了。他的手从剑柄上松开。苏清玉站在他旁边。
    “他还会来。”
    “我知道。”
    “下次不会只有五百人。”
    “来多少,打多少。”
    米里娅姆蹲在马厩边,手里握着短刀。小灰趴在草料堆上,闭着眼睛。它今天没有打瞌睡,它在听。米里娅姆在磨刀,沙沙沙。小灰老了,耳朵不背。
    “小灰,扶桑人还会来。叶叔叔说,来多少,打多少。你说,打不打?”
    小灰打了个响鼻,很轻。米里娅姆把刀插回腰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归坐在老槐树下,茶碗放在石桌上。他端着碗,茶已经凉了,没有喝。
    “叶迦尘,扶桑剑派不是大统领。大统领要地,要权,要命。东乡要玄铁。给他玄铁,他就不来了。不给,他还会来。不是他一个人来,是他全家来。他全家打不过,他全族来。全族打不过,他全国来。你打不完。”
    叶迦尘从寨墙上跳下来,走到归面前。“玄铁是金剑堂的。金剑堂是法赫德的。法赫德不卖,我替他守。”
    “你守得住金剑堂,守不住海岸线。东乡的船从海上来,你挡不住。”
    叶迦尘看着西边的方向。大漠在西边,大漠的尽头是西武林盟。西武林盟的海岸线也有船,也有炮,也有兵。但西武林盟的大统领死了,没人管了。海岸线是空的,谁都可以靠岸。“守得住。不是用兵守,是用心守。”
    “怎么用心守?”
    “让东乡的心不静。心不静,他的刀就慢。慢了,就打不过。”
    归把茶碗放在石桌上。“他的心很静。你怎么让他不静?”
    叶迦尘从怀里掏出那卷帛书,月无痕的。他翻开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心剑最后一层,不是压,是读。读他的心,知道他要做什么。知道了,就能挡。挡得住,他就输。”
    “你读到了什么?”
    “读到了怕。”
    “他怕什么?”
    叶迦尘把帛书塞回怀里。“他怕输。”
    夜里,叶迦尘坐在影的坟前,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影。茶是热的。
    “影,东乡的心很静,我的心剑压不住他。归说,让他不静。怎么让他不静?读他的心,知道他要做什么。知道了,就能挡。挡得住,他就输。他的刀断了,他的心不乱。他的兵退了,他的心也不乱。他怕输,但他的心不乱。他的心不乱,我就读不到。”
    他把另一杯茶洒在坟前,洒在老槐树的根上。
    苏清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叶迦尘,你的心剑读不到东乡的心。怎么办?”
    叶迦尘看着天上的月亮。“等他乱。”
    “他什么时候乱?”
    “等他的粮不够吃。他的兵饿了,他的心就乱了。乱了,我就读到了。”
    苏清玉靠在他的肩膀上。“他会饿吗?”
    “会。他的船从扶桑来,海上走两个月。带不了多少粮。半个月,他的兵就得饿。”
    苏清玉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那我们就等半个月。”
    老槐树下的新树已经长得很高了,比归还高。归坐在树下,摸着树干。树皮很糙。他端起茶碗,碗里的水是凉的,喝了一口。
    “扎姆,扶桑人来了。叶迦尘说,他能挡住。你信吗?”
    风吹过老槐树,扎姆的青色布条在枝头飘动。归看着它,看了很久。
    “你信,我也信。”
    归把茶碗放在桌上,拄着拐杖走回了石屋,关上了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很细,很亮。风吹过来,光摇了一下,没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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