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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犹豫了，她不敢碰他。
那年，他义无反顾地用自己的命换她活，可她却用头也不回的离开来报答他。
她有什么资格碰他？她真的还配拥抱自己曾经的爱人么？
梁昭的手悬在那里，停了很久。
可还不等她有所决断，石壁又闪烁着亮起。久违的光线在暗室里尤为刺眼，梁昭眯着眼看去，莫非是又来一遍？
不是的，这次似乎是新的画面。
梁昭几乎没有花什么力气就认出来，这次石头上的人还是她。
但好像不是真实的她。
那个女子穿着她喜欢的淡绿色衣裙，瀑布般的黑色长发松松地在挽在后面，垂在胸前的发梢尾上系了一个结。
那个“梁昭”坐在书桌前，正手持毛笔写着什么，她满脸安逸，嘴角挂着恬静的微笑，只是……只是脸上布满了皱纹？
方才乌黑秀丽的青丝，眨眼间变得花白，她在桌后的脊背也不再停直，似乎伴着年岁渐长微微有些佝，只是闲适的表情一如既往。
站在水中的梁昭吸了吸鼻子，收回的手臂在身前拧做一团。
她不知道这个画面会展示什么，但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视角的主人像是在门外看了她很久，久到正在看石头的梁昭以为画面就到此为此，那人终于跨过门槛，缓缓地踏入室内。
待那人的视角靠得近些了，年迈的“梁昭”抬头，冲他微笑，那笑容很温暖却很陌生。
然后白发苍苍的“梁昭”开口，没有声音，但嘴唇的口型分明——
“你是谁？”
画面至此熄灭。
梁昭灵台清明，鸡皮疙瘩从后背一路攀到脖颈，又密密麻麻地从肩膀来到手臂。
她整个人感到一阵酥麻，是浑身上下鸡皮疙瘩渐渐褪去的感觉。
她好像明白了……
是啊，她又怎么会不明白？
这是沈墨痕最深的恐惧。比起俗套的你死我活，他更害怕的，是他们彼此都长命百岁健健康康地活着，但她却忘记了他。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被遗忘。
比被遗忘更可怕的，是他在内心深处觉得自己就活该被遗忘。
为什么呢，怎么会呢……他当真觉得她是这么冷心冷清的人么？
沈墨痕还站在那里，视线没有落点，空洞得仿佛灵魂已经不在身体里了。
就好像那些投射出画面，如心魔般侵蚀着他；无论是过去曾经发生的，还是梦魇般的未来。他被拖进了更深处的幻境，困在那些不可承受的轻重里沉浮，一遍一遍地闪烁，一遍一遍地凌迟。
梁昭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他又被这些画面折磨了多久。
但此刻她来了，真实的她到他身边来了。
梁昭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
“是我，你醒醒。”
那人冰凉的指尖颤抖了一下。
梁昭忍住心间的酸涩，她扬起唇角，用轻快的语气说道：“醒一醒，我带你离开这里。”
沈墨痕猛地转过头，他神情还有些迟钝。
可是那双平日里盛满了凉薄的眼眸，此刻却已然消融，像是冰化成了水，那片水里有着清晰的倒影。
那片倒影里满满的全是她。
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扣住她的手指。
梁昭抿了嘴冲他咧嘴笑，只是有湿润的液体划过脸庞、流进嘴角，是咸咸的。
石壁上不断循环着的画面渐渐暗了，那些发光的石头一颗一颗熄灭，四周重新陷入黑暗。
光亮消散前，梁昭好像看到了熟悉的眼神一闪而过。
下一刻，她被人用力地搂入怀中。
沈墨痕的怀抱清冷，却是她停留过无数次的地方。
他的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她微微踮脚才能把下巴搁到他的肩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在黑暗中肆无忌惮地相拥。
良久，头顶上传来他的声音：“你怎么找到我的？”
梁昭侧着脑袋埋在他的胸膛处，闷闷地开口：“走着走着就找到了。”
“这里不是靠走就能到的，”他松开她，凭借微弱的光线抹去她脸上的湿意，“幻月湖会吸取你的恐惧，再把你困在最害怕的梦境里。你能找到我，说明你……”
他停住了，没有继续往下说。
梁昭垂着脑袋，揉捏着他另一只手指的指尖。
“说明什么？说明我无所畏惧。”
沈墨痕发出很轻的气声，像是笑了一下：“走吧，我带你出去。”
话说半句吊人胃口是不是！
梁昭拽住他的胳膊，赖在原地：“说明什么啊？”
沈墨痕轻易地被她拉了回来，抬手轻拍她的头顶：“没什么，走吧。”
“我不走我不走。”
看完石壁上的两个画面之后，梁昭就算再迟钝，也大抵能明白眼前人的心意。
他被吸取到的恐惧，全然与她有关。
是不是足以说明，他的心里，也全然是她？
或许被爱好似有靠山，方才还哭哭啼啼的女子，这会儿竟有些耍赖般地在水中跺脚，引起水声一片。
沈墨痕歪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欺身靠近。
“哎你——”
随着梁昭的惊呼，她双脚离地，被人打横抱起。
罗裙下摆带着水意，淅淅沥沥地落入谭中。
她双手自然地圈住他的脖子，找到了舒适的位置，脸颊阵阵泛热。
“不讲就不讲，”她小声嘀咕着，左手抓紧了右手的手腕，“我又不是不能自己走。”
沈墨痕似乎心情很好，他又极轻浅地笑了一声，连带胸膛发出些许震动：“说明你破除了幻月湖的困境，克服过内心的恐惧。”
梁昭被他稳稳地抱着，有些没太听懂。
她内心的恐惧……难道是那些眼珠会整整齐齐盯着她的石头们？
可她在此之前，根本就不知道湖底会有这种诡异的东西啊！
“你就哄小孩吧。”简直骗人。
“幻月湖困不住你。”
“我哪有这么厉害！”
“你再想想。”
“我有什么好想的，这分明是我第一次……”
梁昭忽然住了嘴，沈墨痕又发出那种很浅的笑意。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莫非是，上次的那股邪风？？
————
云栖：到底是什么啊，能不能让我们也听听啊，真的急死了！
晚霖：再吵喂鱼。
云栖：喂鱼前让我先听听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