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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昭凭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在身侧的台面上摸索到一根长棍。
握在手里还有细微的颗粒感，应该是还沾着面粉的擀面杖。
不知道外面的到底是谁，可能是天枢派来的人，也可能是青柳镇附近的地痞。但无论是谁，既然来者不善，都别想过她这一关。
她拿着棍子猫着腰，悄悄从窗缝往外看。
果然——
后院的入口处站着几个黑衣人，腰间佩剑，目光紧紧盯着她的所在之处。
该死，她到底是不是乌鸦嘴啊。
那种剑可太好认了，是天枢弟子的制式佩剑。
她原本还想大放厥词说你们放马过来，但如果是天枢的剑修……也不能赌人人都跟她修习那会儿一样喜欢偷懒吧。
梁昭正琢磨着如何殊死搏斗、舍生取义。
突然！
有一股极强的力量从身后裹挟而来。
她的嘴被人牢牢捂住，拿着擀面杖的手也被钳制。
“唔唔唔！唔！”
下一瞬，梁昭忽然安静了。
她在黑暗中瞪大眼睛，只因鼻尖沁入的，全然是那熟悉的冷梅香。
男人的胸膛紧贴住她的后背，骨节分明的手指仍捂着她的口鼻，另一手施力，夺走她紧握在手心的擀面杖。
梁昭没有反抗，长棍被男人抽走。
心脏猛地狂跳不止。她不敢挣扎、不敢出声、不敢回头，只能任由鸡皮疙瘩从胳膊一路升到脖颈。
耳廓痒痒的，有风拂过耳垂尖尖。
梁昭后知后觉意识到，那是身后的男人在说话。
“是我，抱歉。”
干脆利落的四个字，却哄得她晕头转向。
她自然知道是他，可抱歉是为了什么？
为了他深夜擅闯别人的厨房，为了粗鲁又无礼地从身后禁锢住她；还是为了当初残忍决绝送她结亲，为了那些他们此生无望的彼岸……
如果说思绪可以化型成线，她已经被缠绕纠葛的线团绊得一败涂地。
直到前厅传来焦急的声音。
“梁大夫！梁大夫你还好吗？”
糟了，是洪家小哥。
说不清哪里糟了……反正此时她被自己的师弟曾经的爱人反手擒住，外面还有一群不明立场的修行之人，哪里都糟透了！
梁昭回过神来，身子不安地扭动想要挣开。
满脑子都是不能让无辜的人牵扯进来，甚至带着一丝隐秘的慌乱，不想让门内和门外的人发现对方。
一声声呼喊也清晰地落入沈墨痕的耳中，他微微皱眉，手下却是更紧地将她圈在怀中。
“砰！”
厨房的门突然被撞开。
松手啊，这被人看到成何体统啊！
梁昭下意识去掐身后人的大腿，可肌肉坚实她根本就拧不动。
洪哥借着迷蒙的月色，看清了她惊恐的神色，还有在阴影中如巨兽般蛰伏的男子。
青年顿时气血上涌，飞身就要扑来。
“你是谁？你放开梁大夫！！”
沈墨痕轻啧一声，松开了捂住她的手，反身搂着梁昭轻轻避开。掌心微动，一道凌厉的力量隔空向洪哥冲去。
“呃……”青年头磕在灶台上，瞬间昏了过去。
“不要伤他！”
梁昭猛地推开男子，就急急跑向倒在地上的人。
她先伸指探了探鼻息，确认洪小哥还活着只是晕了；又扶起他看了看后脑勺，还好没有出血。她这才轻轻地放下青年的身体，让人安静地倚靠着灶台昏迷。
梁昭方才突然使力，沈墨痕被她推得后退一步。
惊鸿剑鞘撞在陶碗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就这样看着梁昭挣开自己的怀抱，不由分说地跑向另一个男的，关心地前后察看了许久。
他张了张口，半晌才说出话来：“你同我讲的第一句话……是不要伤他。”嗓音干涩，语调落寞地降了下去。
梁昭瞬间僵住，还保持蹲着的姿势。
这句意味不明的话，像质问又像抱怨。
他在……怪她？
他凭什么怪她？
委屈的情绪在胸口翻涌，梁昭咬着下唇缓缓站起。
“你一声不吭，夜闯民宅，还指望我能说什么？”
她每说一句便往前一步，等话音落地，她也已然又站到了他的面前。用力地挺直腰板，像一个倔强的石像。
她也在才看清，沈墨痕还是穿着那件掌门常服，被窜进厨房的夜风吹得微微作响。
那袍角之下，分明比曾经空旷了些许。
他瘦了。
梁昭抬头，撞进那双黝黑的眼眸。
他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下颌的线条也比往日更显凌厉。整个人站在那里，愈发冷峻。
忽然，屋外细碎的脚步声又起。
梁昭借着月光瞧去，那些弟子竟已潜入，层层包围了这间小小的厨房。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带头的是谁，手肘处被向后轻拽，沈墨痕清瘦却依然宽阔的身形挡在面前。
玄衣深重，她摸了摸手臂窝被触碰的地方。
心口泛着咕嘟咕嘟冒泡的酸气，熏得人眼眶湿润。
“让开，”梁昭清了清嗓，伸手去拉他的衣袖，“他们是冲我来的。”
沈墨痕侧过身来看她：“外面是玉衡的人。”
“我知道。”
“你不知道，”他的视线沉沉地压下来，“天枢现在很乱，来者不善。”
梁昭皱着眉抬头，想说她当然知道。
可两人目光将将交汇，她看到了一种，像是比羽毛还要柔软的情愫。
沈墨痕缓缓抬起手来，掌心带着弯曲的弧度，停在她脸颊不远处，好像就快要碰到她脸上的绒毛。
梁昭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但他也只是隔空滞了片刻，神色犹豫。下一瞬，男人双指并拢，利落地在她左右肩胛处迅速落下。
梁昭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他竟然点她穴道？
私闯民宅打晕客人，现在还点她穴道？讲不讲道理啊。
她周身动弹不得，又不敢大声喧哗怕引得外面骚动，只能轻声呵斥道：“喂你回来啊，你快解开！沈墨痕！”
男子大步向门外走去，修长道手指搭上门框，稍稍侧过头。
光影切割过他的侧着的面庞，勾勒出好看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
梁昭呼吸有些急促，可是来不及了，她看到沈墨痕闪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
“会没事的。”
四个字，语气软得像入口即化的梅花酪。
————
苏玉卿：装，接着装。我怎么那么不信呢，小昭儿还能推得动你？
沈墨痕：？
